他的眉眼像她,他的笑也像她。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不知道笑起来还像不像她。他把相框放回床头柜,在床上躺下来。窗帘没有拉,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闭上眼睛,想起今天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他的,是看陆家掌权人的。他们怕的不是他,是陆家的规矩,是那枚象征着掌权者的戒指,是他手里攥着的权力。他不喜欢这些,但他需要这些。他需要这些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顾烬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在想沈卿安,想他知不知道他回来了,想他还在不在那间他们一起住的公寓,想他有没有等他。他不敢想,他怕他等了,又怕他没等,又怕他等了太久等不下去了,更怕他不等了。他在想,这些事处理完之后他就去找他。不是以陆家掌权人的身份,是以顾烬的身份。那个被他资助的少年,那个思念他两年的少年,那个爱了他很久的少年。这两年来他一直没变,他的心从未变过。做实事证明自己家族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几位族老约了顾烬在老宅的茶室见面。说是茶室,其实是一间和书房差不多大的屋子,在一楼东侧,窗户对着院子里的玉兰树。陆霆生前偶尔在这里见客,不常来。顾烬到的时候,三位族老已经在了。坐在中间的是陆霆的堂叔,今年八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拄着一根红木拐杖。他左边那位七十出头,旁支的,在家族里管着一些产业。右边那位也七十多是陆霆另一个堂叔,比中间这位年轻几岁,但头发也全白了。茶已经泡好了,龙井,今年的新茶。顾烬在主位上坐下来,没有喝茶。族老们互相看了一眼。三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顾烬,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种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中间那位清了清嗓子,把拐杖靠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的身份,我们已经确认了。”中间的族老先开了口。“遗嘱是真的,亲子鉴定也是真的。你是陆霆的儿子,陆家的掌权人。”他顿了顿,“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顾烬看着他,没有说话。“陆家不是小门小户,传承百年,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要拿出真本事来。族中众人对你还不熟悉,他们不服你,你也要理解。”族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要想让他们服你,就要做出一些实事来证明自己。光靠一份遗嘱、一枚戒指,是不够的。”顾烬眼里的温度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黑沉沉的,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什么都看不到。几位族老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年轻的、年老的、有本事的、没本事的。有的人把野心写在脸上,有的人把不满藏在心里。顾烬这种,他们没见过。他坐在那里,你说他在听,但他的眼睛告诉你——他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放在眼里。右边的族老皱了皱眉,“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陆家涉及的行业太多,地产、金融、科技、军工,你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的形势还不熟悉。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打算从我们这边挑几个后辈,跟着你,帮你熟悉熟悉。”他顿了顿,“该见的人你都见了,该知道的事你也知道了。陆家的摊子不小,你刚接手,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顾烬淡淡开口道:“我有实力让他们心服口服,不劳三位族老费心。”族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着顾烬,这个年轻人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表情冷淡,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看着他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需要保持距离的人。族老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在陆家活了八十多年,从陆家老爷子那一辈开始,就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他的辈分最高,他说的话,连陆霆在世的时候都会听三分。这个年轻人,从英国回来没几天,坐在他面前,说他“不劳费心”。族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还年轻,陆家的事,你不了解。我们不是要管你,是想帮你。”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位族老,两人点了点头。“我这边有几个后辈,在集团做了多年,对各个板块都熟悉。让他们到你身边来,帮你熟悉熟悉情况。等你上手了,再让他们回来,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