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从房间出来倒水,看到他还在沙发上,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冷。他走过去,把那杯凉了的茶换成了温水。“沈哥,去睡吧。太晚了。”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快了,你先睡。”顾烬没有走。他在沈卿安旁边坐下来,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沈卿安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打字的时候指尖在键盘上跳舞。看着为了他公司而不断忙碌的沈卿安,顾烬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是他没用,才导致沈卿安为了他的事四处周转。看着尽心尽力的沈卿安,顾烬也打起精神去想办法了。……有些人被沈卿安说动了,有些人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松了口。沈卿安想,陆家的势力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s市不是陆家的大本营,沈家在那里经营了三代人,根基不算深,但足够稳。有些人脉是陆家一时间插不进手的,有些资金是陆家不能轻易封堵的。沈卿安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只要他跑得够勤、说得够多,总能帮顾烬找到一条活路。但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顺利。他把陆家想得太简单了。陆家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陆霆的狠心也比他想象的更决绝。沈卿安找来的投资方,一个个退缩了。不是项目不好,不是顾烬不行,是陆家放出了话——谁帮顾烬,就是跟陆家作对。这句话像一把刀,悬在每一个有意向的人头顶。没有人敢得罪陆家,没有人敢为了一桩生意赌上自己全家的事业。投资方一个一个地婉拒,理由越来越敷衍,态度越来越冷淡。沈卿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话已经挂了很久了,话筒还攥在手心里,凉的。他拨了最后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s市很亮,但他的心在往下沉。他低估了陆霆,他以为沈家在s市经营了三代人,根基够稳,人脉够深,陆家不能一手遮天。他忘了陆家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铺天盖地,无孔不入。这张网能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封死,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接下来,沈氏集团也开始出问题了。第一个信号是沈氏集团的一个长期的大客户突然终止了合作。那个客户跟沈家合作了十几年,每年续签合同都是走个过场,连价格都不怎么谈。这次忽然说不续了,理由是“找到了更合适的供应商”。沈卿安打电话过去问,对方吞吞吐吐,最后只说了一句“沈总,不是我不想跟你们合作,是实在不敢”。然后陆陆续续有几个大客户也终止合作了,理由也如此。第二个信号是银行开始收紧贷款,原本已经批下来的额度被突然叫停。银行打来电话,说沈氏集团的一笔授信需要重新审批,流程会比以前慢一些,让沈卿安做好心理准备。他问需要多久,对方说“不好说”。供应商也开始催款,原本三个月的账期被压缩到一个月,有些甚至要求款到发货。第三个信号是周沉打来的电话,语气很急。“卿安,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有人在外面放话,说谁帮你就是跟陆家过不去。我们家老爷子特意打电话来问我,让我离你远点。”沈卿安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窗外是s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远处有几栋正在施工的大楼,塔吊的臂架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缓慢地转着。沈卿安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顾烬,没有告诉父母。父亲和母亲正在国外定居养老,两耳不闻窗外事。父亲在照片里笑得很开心,搂着母亲的肩膀,两个人看起来很幸福。沈卿安不想打扰他们,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想让他们在国外还要操心公司的事。他开始缩减开支,能省则省,先稳住现金流。白天处理沈氏集团的事,晚上帮顾烬找投资方。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有时候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醒来接着干。桌上堆着厚厚一沓合同和报表,以前他处理这些只需要半天,现在每一份都要反复看,反复确认。因为供应商在换,客户在流失,银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让顾烬知道。他的眼圈黑了,脸瘦了,但他每天还是按时给顾烬发消息——到了,吃饭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