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很厚,什么都看不出来。……元旦过后,顾烬的创业项目进入了关键期。平台用户增长超出了预期,服务器扩容了两次,团队从四个人扩充到了十三个人,孵化中心给他们换了一间更大的办公室。顾烬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也要去公司。但每个周五晚上,不管多忙,他都会在天黑之前赶回公寓。因为沈卿安要来。一月的a市很冷,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裹着干燥的寒意。沈卿安每次来的时候都穿着大衣,围着围巾,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顾烬每次看到他这个样子,都想伸手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一拉,遮住他的鼻尖,挡住冷风。但他没有,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的手。陆家一月的一個周五,沈卿安到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顾烬站在窗前,看到他从小区门口走进来,步子比平时快,大衣的下摆在风里往后飘。顾烬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门锁响了,沈卿安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今天怎么晚了?”顾烬问。“路上堵车。”沈卿安在玄关换了鞋,走进来,看到茶几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刚好。“沈哥,你下周是不是很忙?”顾烬在他旁边坐下来。沈卿安放下手机,看着他,“还好。怎么了?”“没什么。”顾烬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就是觉得你每个周末都跑,太累了。”沈卿安看着他。顾烬没有看他,盯着电视,手指还在敲。他紧张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沈卿安知道,但他不知道顾烬为什么紧张。“不累。”沈卿安说,“三个小时,听听歌就到了。”顾烬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观众在笑,主持人在说话,声音很大。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框呜呜地响。沈卿安侧过头看着顾烬,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很长。他看起来跟一年前不一样了。不是五官变了,是气质变了。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还有一些少年的青涩,眉眼之间有一种不确定的东西,像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现在没有了,他的眼神更稳了,嘴角的弧度更定了,整个人像一棵被移栽到好土壤里的树,根扎下去了,枝叶就拼命地往外伸展。他想到第一次见到顾烬的时候,那个人穿着短了一截的校服,瘦得脱相,眼睛里的警惕像一只野猫。现在那个人坐在他旁边,穿着深色的毛衣,肩膀比他宽,个子比他高,创业做得风生水起,在团队里说一不二,在外面被很多人喜欢。但他还是会在周五晚上等他来,会在他进门之前倒好一杯温水,会在他做饭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只有他才能看到的、藏不住的、软软的雀跃。沈卿安把这些收在心里。他看着顾烬,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越来越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该去的方向。那个方向不一定有他。他不确定。但他可以看着他。一直看着他,到他不需要他的那天为止。两个人坐得很近,顾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离沈卿安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沈卿安手上传来的温度,真切的、活生生的温度。他蜷了一下手指,没有碰上去。不是不敢,是不想沈卿安被自己吓到。他把手放回口袋,攥成拳头,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他想,不急,不能吓到他。……一月的a市,风还很冷。玉兰花还没开,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摇,伸向灰白色的天空。顾烬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新版本的产品架构图。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敲了几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挡住了,只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灰白色的光。“你们看新闻了吗?”苏瑞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过来,带着一种说八卦时特有的兴奋。“什么新闻?”方远头都没抬,手指还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陆家那个,陆氏集团的掌门人,病重!新闻都报了。”方远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哪个陆家?”“还能有哪个陆家。”苏瑞把手机举起来,朝他们晃了晃,“a市那个陆家。就那个……你想想,a市最顶级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