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恬捂着嘴笑了,苏瑞推了推眼镜,嘴角翘着,方远直接把棒球帽摘下来扇了扇风,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行了,继续开会。”顾烬说。他的声音还是那副不高不低的样子,但比平时快了一点。苏瑞忍着笑,转过身继续讲数据。顾烬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这次他没有走神。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耳朵还是烫的。他想起方远说“飞哪儿去了?s市?”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不是心虚,是被人猜中了心事的窘迫。他从来没有在开会的时候走神过。从来没有。今天破了例。下午,顾烬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数据报告看完了,没问题。新版本的测试方案写好了,发到了群里。下周的排期表也排出来了,该协调的资源都协调好了。他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合上电脑,靠在椅子上。工位后面的窗户正对着孵化中心的大门,他能看到门口那条路,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跟苏瑞说了句“我先走了”,拿起外套出了门。苏瑞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头看着方远。“他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方远靠在椅背上,把棒球帽转了个方向。“不是奇怪,是心不在焉。”“有什么区别?”“奇怪是脑子出了问题,心不在焉是心出了问题。”苏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远也笑了。一日不见,如三秋兮顾烬回到公寓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门口。没有人。他又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节目,他没看进去。他只是在等。等门锁响的那一刻。他不知道那一刻什么时候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下午六点四十三分。还是没有消息。沈卿安没有说几点到。茶几上还放着沈卿安上周留下的那本杂志,他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觉得秒针被人卡住了,走一格要停一下,走一格要停一下。他想起一句诗,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天不见,就像是隔了三个秋天般漫长。等一个人的一天没有尽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也许五分钟后,也许一小时后,也许更晚。他不知道。他只能等。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在这几秒里已经活了一辈子,但一抬头,钟上的分针才走了一小格。他等了一个多小时。七点差十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金属碰撞的细响,然后是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咔嗒”。顾烬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几乎是弹起来的,腿比脑子先动了。他走到玄关的时候,门正好被推开。门开了,沈卿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另一只手拿着钥匙。他的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搭在眉骨上。他看起来有点冷,有点累,但他的眼睛看到顾烬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很亮,像冬天的路灯突然被打开了。他看到顾烬站在玄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烬说:“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种他藏不住的、从心底冒出来的雀跃。他站在玄关,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沈卿安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看到他眼睛里亮着的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嗯,我回来了。”沈卿安说。就五个字。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只是普通的回答。但顾烬觉得自己胸口那个空洞了一整天的心忽然被填满了。他看着沈卿安,沈卿安站在玄关的灯光下,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贴着下巴,衬得他的脸很白。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是灯泡的倒影,但顾烬觉得那是他看到他时才亮起来的光。“你等很久了?”沈卿安问。“没有。”顾烬顿了顿,“就一会儿。”沈卿安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看到顾烬的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