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点了点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他洗了手,从袋子里拿出那条鱼,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哗哗地响,他的动作很稳,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从刚才在楼上看到沈卿安站在楼下、旁边还有一个人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没有正常过。他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时候,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但他看到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那个靠在花坛边上的姿势,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认出来了。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穿上外套就下了楼,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在想沈卿安会不会已经上楼了,会不会在楼下遇到那个人还在说话。他不想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一刻都不想。危机感顾烬把鱼放在盘子里,铺上姜片和葱段,淋上料酒。他的手很稳,鱼放得很平,姜和葱摆得很整齐,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脑子里转的是刚才那个人看沈卿安的眼神——嘴角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那个眼神,他不喜欢。“顾烬。”沈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烬回过头。沈卿安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喝。“你把姜放太多了。”沈卿安说。顾烬低头一看,鱼身上铺了厚厚一层姜片,几乎把整条鱼都盖住了。他把多余的姜片夹出来,放到一边。“在想什么?”沈卿安问。“在想鱼怎么做。”顾烬说。沈卿安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厨房里传来蒸锅上汽的声音,顾烬站在蒸锅前,看着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一缕一缕的。他想起刚才在楼下,他接了沈卿安的袋子之后往前站的那一步,这是他的身体自己动的。他看到那个人往沈卿安那边迈了半步,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他不想让那个人靠近沈卿安,不想让那个人的声音离沈卿安太近,不想让那个人的目光落在沈卿安脸上太久。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沈卿安不是他的,沈卿安跟谁说话、跟谁走近、跟谁在一起,都不关他的事。但他控制不住。他看到那个人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不听他的话了。蒸锅里的水快烧干了,顾烬关掉火,把鱼端出来。鱼蒸得刚好,肉质白嫩,姜和葱的香味混在一起,很好闻。他把鱼放在餐桌上,又炒了一个青菜,做了一个番茄蛋花汤。他从厨房端菜出来的时候,沈卿安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顾烬把菜放下,在他对面坐下来。“吃饭。”他说。沈卿安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做得很好。”顾烬的耳朵红了。他也夹了一块鱼肉,低头吃着,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框呜呜地响。十一月的a市很冷,但屋里的暖气很足,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凉。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筷子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谁都没有再提楼下那个人。……吃完饭,顾烬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站在水池前洗碗,脑子里转着刚才在楼下的画面。程越靠在花坛边,嘴角翘着,目光落在沈卿安身上。那个人看沈卿安的眼神,他不喜欢。那个人往沈卿安面前迈的那半步,他不喜欢。那个人说话时懒洋洋的语气,他也不喜欢。但他最不喜欢的,是那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沈卿安面前,跟他说话,对他笑。这让他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顾烬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沈卿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洗完了?”“嗯。”顾烬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电视里在放一档科学节目,主持人在讲宇宙大爆炸,屏幕上是一团模拟的星云在旋转。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他侧过头看了沈卿安一眼。沈卿安正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表情很平静。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像是心情不错。顾烬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会儿电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问很多问题。他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喜欢沈卿安,想问那个人是不是经常出现在沈卿安身边,想问沈卿安对那个人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