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已经赤着上身走了三天了,但沈卿安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在他的腹肌上。他是不是不喜欢看了?还是他根本没注意?还是他的身材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他的心疼第四天傍晚,顾烬从厨房倒水出来,赤着上身。他走过客厅的时候,正好和从卧室出来的沈卿安打了个照面。沈卿安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小心地揭开他后背的纱布,检查伤口愈合的情况。擦伤的地方结痂了,痂的颜色从红褐色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微微翘起来。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青黄色,边缘开始发黄,中间还是青的,像一朵开败了的乌青色的花。沈卿安每次换药都要看很久,从肩胛骨看到腰际,从腰际看到脊柱。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角往下抿一点,表情很专注,专注得像是要把每一处伤都印在脑子里。顾烬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拂过他的后背,不碰,但比碰了还让人心痒。他每次都会把背挺得很直,让自己的肩胛、腰线、脊柱的沟壑都展现在沈卿安眼前。他想让沈卿安看的不只是那些伤,还有伤以外的部分——他的肌肉,他的线条,他这两年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成果。但他看到的是沈卿安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抿紧的嘴角。不是欣赏,不是喜欢,是心疼。很深很深的心疼,从他眼睛里涌出来,像是藏了很久的东西,盖子没盖住,从缝隙里漏出来了。顾烬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水杯,赤着上身,展示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肌肉,以为能让沈卿安喜欢他多一点。但沈卿安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腹肌,而是他后背的伤。沈卿安伸出手,手指轻轻触了一下顾烬肩胛骨下方那块淤青。已经四天了,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黄绿色,边缘开始散开,中间那一块颜色还很深。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像是怕弄疼他。“还疼吗?”沈卿安问。声音很低。顾烬看着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疼了。”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沈卿安把手收回去,垂下眼睛。他站在那里,手指蜷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水流哗哗地响,他的背影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但顾烬看见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顾烬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水,一动不动。他想起自己这几天赤着上身走来走去,心里想的都是“他会不会喜欢看我的身材”。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卿安看到他的身体时,第一个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腹肌、不是他的人鱼线、不是那些他花了两年才练出来的肌肉线条。他看到的是伤。是那块淤青,是那些结痂的擦伤,是纱布下面还没长好的皮肤。他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不是不爱看,是不忍心看。他看不得顾烬身上有伤。顾烬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慢慢走回卧室。他关上门,站在门后面,低着头。他的手指攥着门把手,攥了很久,然后松开。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宽松的短袖,穿上了。白色棉质,领口有些松,穿在身上很舒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那件短袖脱了,换了一件黑色的。黑色显瘦,也显得肩膀更宽。他看了看,又脱了,换回那件白色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衣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纠结穿哪一件。他只是忽然觉得,不想再赤着上身走来走去了。不是怕沈卿安不喜欢看,是怕他看了会心疼。他穿上那件白色短袖,走出卧室。沈卿安还在厨房做饭,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顾烬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沈卿安的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在腰上,正在切姜。“沈哥。”顾烬开口。“嗯?”“晚上吃什么?”“生滚鱼片粥。你不是说想吃吗?”顾烬愣了一下。他昨天说的,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鱼片粥了”,沈卿安记住了。“嗯。”他说。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卿安的背影。沈卿安的头发有点长了,后颈的头发搭在领口上,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皮肤。他的肩膀不算宽,但很直,腰很细,围裙的带子系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顾烬看着那个蝴蝶结,想起沈卿安每次系围裙都是这样,系得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