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瑞拉着小艺的手,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跑。方远把冲锋衣脱下来罩在小冉头上,自己淋着雨。林晓恬和瑶瑶尖叫着往树底下跑,但树下也不安全,雨水从树叶的缝隙里灌下来,跟在外面淋没什么区别。沈卿安跑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翻了,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仰。他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自己往下坠,后背朝下,头朝下,石头和泥土在眼前飞速地掠过。然后一双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住,翻了个方向。他听到了一个沉闷的撞击声——身体撞上树干的声音,很重,很闷,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袋湿面粉。然后是顾烬的一声闷哼,很短,很快,像是被硬生生压回去的。两个人一起往下滑了一段,顾烬的手臂始终箍在他腰上,没有松开。滑了大概两三米,终于停住了。顾烬的背抵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沈卿安被他护在怀里,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雨还在下,很大,砸在脸上睁不开眼睛。沈卿安撑起身体,看着顾烬。顾烬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抿着,眉头皱着,但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你受伤了?”沈卿安问,声音有点抖。“没事。”顾烬说,“小伤,不碍事。”沈卿安想看看他的后背,但顾烬已经站起来了,伸手把沈卿安也拉了起来。“走吧,先找地方避雨。”雨太大了,能见度不到十米。前面的人不见了,后面的人也不见了,整个山里只剩下暴雨砸在树叶上的声音,轰隆隆的,像瀑布。沈卿安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他试着打电话,打不出去。他又看了一眼顾烬,顾烬的冲锋衣都湿透了,后背那一块颜色比别处深,沈卿安以为是雨水。“信号不好。”沈卿安说,“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小了再走。”顾烬点了点头。受伤他们在暴雨中走了很久。山路越来越难走,雨水把泥土冲成了稀泥,踩进去脚就陷下去,拔出来的时候鞋子重了一倍。沈卿安扶着顾烬的胳膊,顾烬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他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沈卿安注意到他的呼吸变重了,不是爬山那种喘,是一种更沉的、像是从深处挤出来的呼吸。“你怎么了?不舒服?”沈卿安问。“没事。”顾烬说,“走吧。”沈卿安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不安。顾烬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的颜色也淡了,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沈卿安没有再问,他扶着顾烬,尽量把顾烬的重量往自己这边拉。顾烬没有拒绝。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沈卿安在雨幕里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间小木屋,看上去不大。“那里!”沈卿安指着那个方向。两个人加快脚步,朝那间屋子走过去。屋子是木头的,不大,大概十几平方。门是木板的,没有锁,用一根铁丝别着。沈卿安把铁丝解开,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沈卿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照亮了屋子。一张单人床,光板,没有被褥。一张木桌子,上面有一个搪瓷缸子,倒扣着。一个柜子,矮矮的,两扇门关着。墙角有一把扫帚,靠着一把铁锹。地上有灰,桌面上也有灰,看起来有几天没人来过了。“这应该是护林员的临时住处。”沈卿安说,“先坐下来。”顾烬在床边坐下来。他坐下去的动作比平时慢,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着床板,像是在忍着什么。沈卿安把门关上,风被挡住了,雨声变小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雨打在屋顶上的声音,噼噼啪啪的。沈卿安蹲下来,在顾烬面前,抬起头看着他。手机手电筒的光从下面照上去,把顾烬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像是失血过多的那种白。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跟皮肤一个颜色。“你把衣服脱了。”沈卿安说。顾烬愣了一下:“什么?”“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的后背。”顾烬看着他,没动:“不用,我没事。”“你脸色这么白,你说没事?”沈卿安的声音有点急。“你刚才撞那一下,我听到了。你说小伤,小伤不会让你走不动路,不会让你呼吸这么重。你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