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走过去,在沈卿安旁边蹲下来,一起整理包里的东西。先把东西分类,按大小排列,然后一样一样地放进去。重的放下面,轻的放上面,常用的放侧袋。最后,他把登山包的拉链又检查了一遍,把侧袋的扣子扣好,把顶盖的绳子系紧。他的手指很长,系绳子的动作很仔细,每一条绳子都系了两遍,确认不会松才放手。他做这些的时候,沈卿安在旁边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顾烬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沈哥。”他开口。“嗯?”“帐篷我来背。你背自己的东西就行。”沈卿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背得动吗?帐篷很重的。”“我背得动。”顾烬坚持道。沈卿安看着他,笑了,“行,你背。”沈卿安看着他把登山包的每一个袋子都整理得妥妥当当,看着他健硕的身影,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看着一棵树慢慢长大的感觉。“这次跟我去。”沈卿安想起一件事。这辈子,他和顾烬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从认识到现在,快两年了,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出过远门。最远就是从s市到a市,三个小时的车程,周末待两天。从来没有一起爬过山,从来没有一起看过星星月亮,从来没有一起在外面过夜。这是第一次。沈卿安看向他:“顾烬。”“嗯?”“你以前出去玩过吗?”顾烬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手里的驱蚊水塞进侧袋,拉好拉链。“没有。”他说,“小时候没去过。后来……也没去过。”沈卿安看着他。顾烬没看他,低着头,看着那个整理好的登山包。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卿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背包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沈卿安想起他小时候,那个破旧的房子,赌鬼父亲,债主催债,没钱交学费,瘦得脱相,眼里满是警惕和戒备。他没有童年,没有春游,没有秋游,没有夏令营,没有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过。他什么都没有。“那这次好好玩。”沈卿安说。顾烬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沈卿安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两件冲锋衣。一件深灰色的,一件黑色的,叠好,放进包里。“山上冷,多带一件。晚上降温厉害。”顾烬看着他往包里塞衣服,想起自己以前冬天只有一件薄外套,洗了第二天干不了,就穿着半干的衣服去上学。后来沈卿安来了,给他买了很多衣服。冬天的,春天的,秋天的,夏天的。厚的,薄的,深色的,浅色的。他的衣柜从空空荡荡变得满满当当。每次换季,沈卿安都会给他买新衣服。他只在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说过“不用买了”,后面都没说了。不仅是因为即使他说不要买了,但沈卿安依然会给他买很多新衣服,还因为他喜欢沈卿安给他挑衣服的样子。沈卿安回仔细翻看标签,摸着面料柔软度,然后在他身上比一比,歪着头看一看,然后说“这件好看,买”。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认真地、仔细地、不厌其烦地对他好。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沈卿安是第一个。“沈哥。”顾烬开口。“嗯?”“你以前出去玩过吗?”沈卿安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上辈子,他跟顾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海边,雪山,沙漠,古镇。他们每年都会出去旅游三四次,有时候是顾烬定的行程,有时候是他定的。顾烬喜欢爬山,每次爬山都走在前面,回头等他,伸出手拉他一把。那时候他觉得日子还长,以后还有无数次一起爬山的机会。后来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去过。”沈卿安说,“很久以前。”顾烬看着他,没有问跟谁去的。他把叠好的冲锋衣从沈卿安手里接过来,放进包里,拉好拉链。“这次跟我去。”顾烬说。沈卿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嗯,跟你去。”两个人把行李收拾好了。两个登山包,都整整齐齐的,并排放在玄关旁边。沈卿安站在玄关,看着那两个包,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上辈子,每次出门前,他和顾烬也是这样,把行李箱并排放在玄关,然后出门,上车,去机场,去高铁站,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事。现在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