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特意戴上的。“程越?”旁边的人叫他。“嗯。”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刚才说到哪了?”“说到下周那个项目对接会,你去不去?”“去。”他说。但他的目光又飘向了那扇玻璃门。门外什么也没有,阳光白晃晃地照着,柏油路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程越走出大厅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在午后的光线里飘了几下就没了。他想起沈卿安刚才看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不是沈卿安看他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眼神,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眼神。他从来没得到过那种眼神。程越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发动。他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白花花的阳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自嘲的笑。他程越,二十四岁,程氏集团的小儿子,名下资产过亿,追他的人从s市排到a市。他第一次对一个人感兴趣,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个人,第一次被人浇了一头酒还觉得有意思。结果人家身边已经有人了。居然还是一个十九岁的、还在上大学的小屁孩。程越发动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车子汇入车流,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那个年轻人看沈卿安的眼神,沈卿安没看懂。但程越看懂了。那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的眼神,那是“我喜欢你”的眼神。跟他看沈卿安的眼神,一模一样。程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不是没有机会。小狼崽牙都没长齐,他急什么?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他可以慢慢来,不急。……回到家,沈卿安换了鞋就进了厨房。顾烬跟在后面,也进了厨房。“我帮你。”“不用,你今天累了一天,去歇着。”“不累。”顾烬站在水池前,开始洗菜。沈卿安站在他旁边切姜,两个人肩并着肩,谁都没说话。水流哗哗地响,菜刀在案板上有节奏地响着,油烟机嗡嗡地响。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在这个不大的厨房里回荡。“沈哥。”顾烬忽然开口。“嗯?”“那个人,他叫什么?”沈卿安切姜的手顿了一下,“程越。”顾烬点了点头,把洗好的菜放在沥水篮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拿毛巾擦干。“他就是之前在a市楼下遇到的那个人?”沈卿安的手指在菜刀上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顾烬,顾烬没看他,正在拿另一颗菜洗,表情很平静。“你怎么知道?”沈卿安问。“猜的。”顾烬说道。沈卿安愣了一下。顾烬没再问了。他把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从沈卿安手里拿过菜刀,开始切。刀工很好,每一刀都稳稳的,切出来的菜大小均匀。沈卿安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顾烬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案板上的菜。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沈卿安靠在冰箱上,看着顾烬切菜。他的手指很长,握刀的姿势很稳,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睫毛很长。他站在身边,肩膀比他高了半个头,俯身切菜的时候,肩膀微微弓着,衬衫的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绷出好看的线条。沈卿安收回视线,转身去拿锅。吃完饭,顾烬去洗碗。沈卿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水声停了,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他看见沈卿安闭着眼睛,没说话,把水放下之后在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沈卿安感觉到旁边传来的温度和重量。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顾烬。顾烬正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顾烬。”沈卿安叫他。顾烬转过头。“今天那个投资人见面会,你紧张吗?”顾烬沉默了一下,“有一点。”“看不出来。”“我不想让人看出来。”顾烬说,“紧张是弱点,被人看穿了不好谈。”沈卿安看着他,心里那团东西又涌上来了。这个人,十九岁,站在一群比他大十几二十岁的投资人面前,谈他的项目,谈他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