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色的裤子,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他在玄关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沈哥,今天做什么?”他问。“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顾烬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洗了手,走过来站在沈卿安旁边。“我帮你。”他从沈卿安手里接过锅铲,翻了翻锅里的排骨。沈卿安退到一边,靠在冰箱上看着他。顾烬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今天路上堵吗?”顾烬忽然问。“不堵。”沈卿安说,“今天车不多。”顾烬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把排骨盛出来,开始炒青菜。沈卿安靠在冰箱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比去年宽了很多,腰背挺直,白色的短袖穿在身上服服帖帖的,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若隐若现。……吃完饭的时候,沈卿安坐在沙发上处理手机上的消息。顾烬在厨房洗碗。水声停了,他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沈卿安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顾烬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沈哥。”顾烬忽然开口。“嗯?”“你今天在楼下,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沈卿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顾烬,顾烬正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沈卿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沈卿安说,“怎么了?”“没什么。”顾烬说,“就是问问。”沈卿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看到了?”顾烬没回答。他盯着电视,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的手指不敲了,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他说:“有个人在楼下,站在车旁边,往我们这个方向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沈卿安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你认识?”顾烬问。沈卿安沉默了几秒,“认识。”“谁?”“一个……不太熟的人。”顾烬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松开攥着的手指,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电视上在放一个综艺节目,观众在笑,声音很大。沈卿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杯温水,感觉到杯子里的温度透过杯壁一点一点地传到手心里。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那个人在追我”?不合适。说“那个人只是无聊”?也不合适。说什么都不合适。“沈哥。”顾烬又开口了。“嗯?”“如果他再来,你告诉我。”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顾烬没看他,看着电视,但他的表情不是那种平静的样子了。他的嘴角抿着,下巴微微绷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弦。“告诉你干什么?”沈卿安问。顾烬沉默了几秒,“告诉你,我去跟他说。”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手。”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顾烬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表情。他坐直了身子,转过头看着沈卿安,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小孩子了。”他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说道。“我十九岁了,我成年了,能不能不要一直把我当小孩?”沈卿安看着他,愣住了。他从来没听顾烬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压着的、闷着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东西。顾烬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里面有光,有水光,但没掉下来。他就那么看着沈卿安,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沈卿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想起上辈子,顾烬第一次跟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的时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那时候他三十岁,顾烬二十六岁。他说顾烬像个小孩,顾烬就说了这句话,然后把他按在沙发上亲了一下。那时候的语气跟现在一模一样——不是生气,是一种认真的、想被认真对待的语气。但现在的顾烬不是那个二十六岁的顾烬。他十九岁,刚上大一,穿着白色的短袖,头发还有点湿,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