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就去找陈建雄。”门缝里的人说,声音更低了。“他跑路了,你自己去找。”门就要关上。沈卿安伸手抵住门板。他用了点力,门缝又开大了一些。这下他看清了,那是个少年。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他站在门后,没有出来,后背抵着墙,整个人缩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沈卿安……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警惕、戒备、随时准备逃跑。沈卿安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是顾烬。是十八岁的顾烬。眼前这个少年,眉眼稚嫩,下颌线还没长开,嘴唇因为缺水起了皮。可那双眼睛是顾烬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珠很黑,亮得不像一个困在这种地方的人该有的眼神。他看起来太瘦了。颧骨都快撑出轮廓了,眼窝有点凹,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沈卿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知道顾烬以前穷。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顾烬偶尔会提起从前,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以前穷过”、“家里没什么钱”、“我爸不靠谱”……就这些。顾烬从来不多说,沈卿安也就没追问过,怕触及他的伤心事。那时候顾烬已经是商业杂志封面上的新贵,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表,笑着说“都过去了”。沈卿安不知道“都过去了”具体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好像有点知道了。少年身上那件校服是夏天的款,但现在是深秋,天气有些冷。嘴唇干裂,裂口里渗着一点点血丝。他过得……很不好。“我不是来要钱的。”沈卿安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不像话,像是怕惊着什么。“我是来帮你的。”少年没动,眼里的警惕更重了。“你帮我?”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你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一开口就说帮我?我甚至不认识你。”沈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匆忙出门,他身上随手披了件羊绒大衣,手工皮鞋,手腕上的表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他和这个巷子确实格格不入。这个巷子阴暗、潮湿,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墙角堆着垃圾袋,有老鼠在附近窸窸窣窣。顾烬以前就住在这种地方。“你为什么要帮我?”少年的声音又响起,还是那种沙哑的、戒备的调子。“我又为什么要信你?”沈卿安看着他。他太瘦了。颧骨都快撑出轮廓了,眼窝有点凹,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困兽的眼睛,哪怕快饿死了也还亮着。那件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那里撑不起来,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他想起后来的顾烬。穿定制西装,每天被助理催着吃饭,体检报告上写着“慢性胃病”,被沈卿安念叨的时候会笑着说“应酬没办法”。那时候的顾烬身上没有一寸多余的肉,但也没有这么瘦。“我资助你上学。”沈卿安说。少年的眼睛动了动。“我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我想资助你上学。”沈卿安慢慢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沉默了几秒。少年没说话,但沈卿安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他看起来有几分紧张,或者说,是心动。他知道自己说对了。沈卿安记得上辈子的顾烬说过自己学习成绩很好,名列前茅。“为什么?”少年的声音更哑了,“你又不认识我。”沈卿安没回答。他没办法回答。他能说什么?说我认识你,我认识二十五岁的你,我认识三十岁的你,我认识每一寸的你……说你是我的爱人,你死在我前面,我靠着你的墓碑睡了一觉就重生到十二年前?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吃饭最终,沈卿安说道:“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就当我钱多烧的。”少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动了。他从门后冲出来,一把推开沈卿安,转身就跑了。瘦归瘦,动作倒是快,像一只受惊的野猫,朝着巷子另一头蹿出去。沈卿安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太细了。那是沈卿安的第一个感觉。细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男生的手腕,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他能摸到骨头,能摸到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腱。少年的挣扎很剧烈,但没力气。他真的几天没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