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地上多久?”
“一个多时辰吧。”
“裤腿拉上去。”
他拉起裤腿,膝盖上两块青紫。苏掌柜愣了愣,把药膏给他抹上,抹得挺用力。
“你手怎么这么凉……不对,”她抬头,手里的罐子顿住了,“你刚才,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我那是吓的,”林白一脸诚恳,“冻的,中风的前兆。”
苏掌柜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笑到牙龈都露出来了。”
林白闭上嘴。
苏掌柜把罐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拿账本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记。敲得清脆。
“别人作践你,你你你——”她气得结巴,又敲了一下,“你还笑?!”
“我没——”
“你笑!”
林白把碗抱在怀里,缩了缩脖子。
苏掌柜在屋里转了两圈,越转越气,最后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拽他袖子。
“起来。”
“我这蹲着挺好。”
“起来!”
她力气不小,硬是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刚拽起来,林白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他习惯了,蹲久了腿麻。
“你要往里跪什么跪!”苏掌柜一把扶住他,“站直了!”
“掌柜的,我给您磕一个吧,”林白端着碗,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多亏您收我,我这一天的表现,实在是对不起您赏的这碗面。”
“你说什么呢。”
“我给掌柜的洗个脚?”
苏掌柜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半步,两手一缩。
“你——你少来这套!”
林白端着碗就往地上蹲。
苏掌柜扑过来拽他胳膊。
他往左躲,她往左扑;他往右躲,她往右扑。两个人在后堂绕着方桌转了三圈,板凳被带翻了一条,腊肉在墙上晃了晃。
最后苏掌柜把他按在板凳上,喘着气,头发都散下来一缕。
“你给我坐好。”
林白坐着,端着碗,乖乖吃面。
苏掌柜整了整衣襟,重新在对面坐下,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讲。
“你听好了。你在我这儿,是靠力气吃饭,清清白白。别人在堂上倚仗武艺作践你,那是她横,不是你的错。可你要是回了自己店里还往地上跪,那我成什么人了?”
林白把面吃完,碗底朝天。
“掌柜的。”
“嗯?”
“您这面,蛋煎得比我娘煎得好。”
苏掌柜噎了一下,脸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