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老松在暮色里斜斜伸向崖外,松针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石壁前的藤萝今天疏朗了些,风从藤蔓间穿过,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报上名字,藤萝裂得比往常快。
门后亮着灯。
楚清漪坐在矮几前,面前摊着那株削了一半的雪参,旁边的小臼里积了厚厚一层参粉。
她的双手搭在膝上,指间没有刀,也没有玉简,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专门在等他。
叶尘进门,木门在身后合拢。
她抬起眼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在领口处停了一瞬,又滑到胸口的位置停了停。
灯火把她的瞳孔映成浅浅的金色,里面有什么东西缓慢地凝了一下。
“衣服脱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叶尘解开衣带,赤着上身坐到她对面。
矮几上那盏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他膻中那一片被沈赤霞按过的地方,穴眼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还没褪尽。
楚清漪盯着那圈红看了很久。
她的指尖伸过来,先落在红痕的最外缘,顺着那一圈轮廓往里画,画到一半时停住,指腹压在穴眼正中按了一下。
她的指腹是凉的,压上去时他能感觉到膻中穴里那股刚定型的经脉被她的灵力轻轻探了一下,只一探就收了回去。
“她贴了你多久?”她问。
“药力走三圈。”
“三圈。”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含在喉咙里没吐干净。
她收回手搁回膝上,垂眼看矮几上那株削了一半的雪参,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小碗,挖了一指参膏在掌心,凑到灯上烘了烘。
膏体化开一层油光后,她把手贴上他的膻中穴。
参膏是凉的,她的掌心是热的。
她从膻中穴正中开始往外推,一圈一圈地推,每推一圈就把沈赤霞留下的那层红抹淡一层。
她推得极慢,比卯时运功时还要仔细,指尖按过肋间肌的每一道纹路,把膏体均匀地填进肌理之间。
推到后来那圈红混进了参膏的奶白色里,看不分明了。
灯火在她侧脸上跳动,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一颤一颤的。
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推完最后一圈,她起身去洗手。回来时把地上那床薄被拾起来扔到他脚边,自己走到里间门口。手指搭上帘子时她顿住了,背对着他站了两息。
“叶尘。”
“嗯。”
“沈赤霞的丹确实比我的烈。经脉定型之后灵力能涨得快,这是好事。”她的肩胛骨在素白衣料下轻轻动了一下,像要转身却又忍住了,“但她那个人做事不讲究。你往后要跟她打交道,自己多留个心眼。”
帘子落下,里间的灯灭了。
叶尘躺在蒲团铺成的铺位上,盖着那床薄被。
膻中穴上的参膏已经渗进皮肤,底下是一层暖融融的沉静。
他闭上眼时,鼻尖还留着灯灭之前最后那一缕檀香——是楚清漪衣料上的余味,和参膏的凉气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地绕在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