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你说方才那女人的气度,不像寻常村妇,倒像官家女眷?”
“何止,那派头比县太爷的正头娘子还大,哼!”
方户曹沉吟片刻,眼珠一转,终于是放下茶盏:“这事好办。阴平侯的平叛先锋军如今正好在温县歇脚呢。”
“你是说……”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见精光。
这批先锋军里面一部分是北地战场退下来的兵痞,一部分是温县本地豪强的人,拉个名头,便四处借着阴平侯的令查人敛财,周边郡县对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前他们便已经从中捞过不少油水。
眼下……
方户曹道:“舅舅,你叫几个人去庄子外盯着,等那女人一出来,便寻个由头将人扣下,也不必真送去县衙大牢,你只管叫先锋军的人出面,给她按个‘北地细作’的罪名。如今阴平侯严查胡人,通敌的帽子扣下来,便是她真有来头,也得先脱层皮。等人落到咱们手里,还怕她不低头?至于那个胡种丫头,届时还不是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卢员外一听,眼睛顿时亮起来,一拍大腿:“好小子!还是你脑子灵光!”
“不过,”方户曹按住他,“这事别声张,也别在庄子里动手,庄子毕竟是人家地盘,闹大了收不了场,你让人在出温县的必经之路上守着,既不是本地的,她总得出城。”
“成!我这就去办!”
·
午后,陈伯回来便得知来龙去脉,见到乌兰姐弟身上的伤,叹了口气。
恭敬对明宜道:“女郎受惊了,此事老奴定当原原本本报与公子,卢家那边公子会出面料理,至于这几人,女郎放心,会妥善安置。”
明宜点头,心里那口气也彻底舒展,她还是相信陆维钧为人的,既然陈伯应下,这事便算了了。
陈伯目光扫过乌兰姐弟,面上依旧带着宽和的笑,朝明宜拱手告退,他将几人带走,走时,三人望向明宜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明宜有些欣慰,转头,就见魏九也正沿着她的视角看去。
“你这是什么眼神。”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魏九冷淡开口:“带来麻烦的胡种,主家不会留他们。”
明宜觉得他就是狭隘,回头瞪他:“你这人怎么回事?陈伯都答应了,你非要往最坏处想,再说,陆维钧没这么小人。”
“你就这么相信他?”
明宜知道不能把人心想得太好,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他救了红缨,还帮了我,我信他,有什么不对?”
魏九凝视她几息,像是懒得再反驳,收敛目光,不再说话。
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陈伯又带来了另一则消息。
红缨被救还是掀起不小风波,许多人被拿办,而阴平侯那边也确切知晓,太守府果然还有残党,正一路追查,庄子上尚能躲藏,但路上却未必。
明宜恐再生变故,简单收拾行李,决定明日便启程。
清晨,明宜带着魏九辞了陈伯,红缨则是留下继续养伤。
红缨有些不舍,更多是担忧,她想跟着女郎,但终究是伤得太重,跟上也是拖累。
只能目送马车远去。
与此同时,盯着庄子动向的人一个惊醒,迅速朝着另外的方向报信。
从温县往并州去,两人走的是一条沿山的旧官道,为掩人耳目,他们这次依旧驾的那辆破马车,许是这几天的生活,把明宜的挑剔又勾了起来,看见这马车就浑身疼,但嫌弃来嫌弃去,也别无他法。
只能多铺几个软垫,她一边坐车一边忍不住撇嘴抱怨。
“这路怎么修在这么险的地方,真颠簸。”
掀起车帘往外瞧去,远处群山蜿蜒起伏,还能看见另一侧山峦往下望去不知是河流还是湖泊,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而他们所处的峭壁往下望去,底下全是乱石滩。
分明已经是秋季,这一侧的树木都开始落叶,那处的植被却格外茂密。
微风吹动,带来一股奇特的气味,明宜总觉得熟悉。
但味道太淡,在风中停留一瞬便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