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看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我来驾车。”
然后将人赶上了车。
明宜当然不会驾车,但她怕这人驾车死路上她还要帮忙收尸,好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只是她还是浑身跟要散架了似的,刚才被甩进车厢那几下,后背和腰此刻又酸又胀,这一路上明宜哭了太多次,眼下竟然觉得这种痛苦也是可以承受的了,至少她将红缨救了下来,至少阿父和兰时都活着,而司州也近在眼前。
她想得出神,手被缰绳磨得生疼,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可她不敢哭,本来就不会驾车,万一哭了没看住路,追风带着一车人翻沟里,那才是真的冤。
好在追风还算通人性,没上来就给她一撅子,就是速度慢得像老牛拉破车,偶尔有些不听使唤,但总体上倒也没出什么大岔子。
温县并不算太远,可直到天蒙蒙亮,明宜才看见温县的界碑,她忽然又想起昨天陆维钧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你这护卫若跟去,怕是要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过了温县就快要出并州了。
并州与司州都挨着北地三洲,胡汉杂居,向来不太平,如今阴平侯一党当道,对胡人的手段愈发严苛,北地那边也不遑多让,两边针尖对麦芒,在这地界上落单的胡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明宜从前只在阿父与幕僚议事时听过一耳朵。中原世家虽也瞧不上胡人,但到底相隔甚远,不至于像边地这般积怨深重。
她余光往车厢里瞥一眼。
这一路走来,好像也鲜少有人一眼认出魏九的身份。
大概是因为他脸上那道大疤太过骇人,加上他应当不是纯血的胡人,五官虽然深邃,却没有寻常胡人那般粗犷,反倒更像个……
她正想着,直到车轮碾过一块碎石,猛地一颠。
明宜下意识抬眼,才发觉车已拐进一条荒僻的小径,两侧是连绵的草木,前方不远处,一座极不起眼的庄子静静立在晨雾里。
她低头对了对手中的方纸,就是此处,没找错。
打量四周,果然够偏僻
明宜拉着缰绳要停,追风却不听她的,反倒加快了脚步,哒哒哒跑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光学怎么赶马,忘记学怎么停车了。
“停下!吁——!”
追风自顾自朝那片美味可口的荒草去,一点也不管身后人的吵嚷。
眼瞧着车要被甩得撞上树。
明宜手忙脚乱地扯着缰绳,可那畜生根本不听她的,甚至因为被她扯得烦了,甩了甩脑袋,马身跟着一晃。明宜本就坐得不稳,被这么一晃,整个人差点栽下辕座就在此时,身后陡然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胸膛。
一只粗壮的手臂从她身侧越过,风卷起淡淡的血腥气,男人不发一言地覆上她攥着缰绳的手背,掌心粗粝,带着未退的热度,将她几乎要被勒出血痕的手完全拢住。
身后人气息打在耳侧:“松开。”
“什么?”明宜还在用力,心脏简直像从高山下坠般。
“缰绳。”
明宜这才发觉自己方才慌乱中把缰绳攥得死紧,那马嘴被勒着,难怪不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