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被勾破,男人腰侧暴露出一大片叫人心惊的刺青,墨色深沉,线条凌厉,眼下被血色染红,昏暗的林间,魏九的脸模糊不清,表情看不出是痛苦还是什么。
两个暗卫动作一顿,对视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惊疑。
就在这时,明宜陡然碰到袖子里的小弓弩。
趁人不备,她抬起弓弩,朝着其中一个暗卫射去,许是出其不意,竟叫那箭擦着其中一人的手臂过去。
明宜当即厉声道:“那箭上有毒!运功会死!”
崔逞脸色一变,便要来夺她手中的弩,听着她的话,他简直被气笑了:“盈娘,你忘了,他们不仅是暗卫,还是药人,百毒不侵。”
明宜当然知道,她压根没指望这谎话能骗住谁,她要的就是这几人分神给她。
不都说,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线之间吗?
好在,魏九没有错过。
两个暗卫刚因刺青分神,又因她这句话本能停滞一瞬,他欺身上前,刹那间,寒芒没入心口,第二人长剑刚扬起,便头颈分离,鲜血喷涌而出,飞溅成一条血线,两具尸体轰然倒地。
他站在两具尸体之间,手里的刀还在滴血,夜风吹动他墨色的长发,残破的面容上也沾上点点血痕,看去姿容恍若半边神仙,半边恶鬼,微微侧过身,腰侧的刺青被血染得越发浓烈,像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艳丽,可怖。
明宜下意识屏住呼吸。
崔逞的面色从轻松到逐渐凝重,最后难看至极。
看着自己费尽心思调来的暗卫,被一个马奴在呼吸间斩于刀下,他终于再次惊惧起来,夺过明宜的弩便狠掷在地,动作迅速地去拽马绳。
“走!”
他想直接驾着马车带人离开,明宜扑过去拦住他,崔逞自幼习君子六艺,骑射功夫虽不及武夫,但对付她一个闺阁女子绰绰有余,只一挥手便将她推得踉跄。
崔逞驱动着马跑了起来。
明宜见状立即上前和他争抢缰绳,眼见抢不赢,她伸手就死死按在崔逞肩头,那是她先前用刀刺进去的地方,伤口本来就没处理,此刻被猛地一按,疼得崔逞浑身一颤,几乎青筋暴起。
“你疯了?!”马还在疾驰,崔逞死死控制,他难以置信瞪着明宜,眼底是被刺伤的怒意,还混着一丝不甘,“你要为一个外人,这样对我?”
就在这时,夜色里响起一声短促口哨声。
原本疾驰的马车突然一声长嘶,猛地刹住,转了方向又要跑回去。
明宜被甩回车厢,车厢剧烈颠簸起来,她抱住红缨,自己身体在车厢上被撞得生疼。
崔逞死命拉着缰绳,马也不转向,气得他拿出鞭子想要狠狠抽打这犟马,却没想到一个猝不及防,他整个人就被这马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林间夜色森然,马的嘶鸣声加上树枝被风吹动的摇摆声,惊起一阵夜鸟。
魏九提着染血的刀,一步步走来。
他的一举一动依旧从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那道疤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高大的、模糊的、带着满身血腥气的轮廓,他像是在地府里行走的鬼,偏偏腰间那片刺青还在往下淌血,一路滴落在草叶上,映着惨白的月色,竟生出几分妖冶来。
明宜隔着车帘的缝隙看他,心跳如鼓。
魏九走到马车前停下,他没看地上的崔逞,只是偏过头,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看向车厢里的明宜。
四目相对。
明宜忽然知道这人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疤是哪里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