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甚至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冲出去,但也知道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一只手臂从身后横过来,摁住她的肩膀。
与此同时,魏九侧过身,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几个路人的视线。
“娘子,走吧。”
男人声音从头顶响起,低而沉稳,没有一瞬犹疑,明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这人拉着出去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陆维钧站在高处,目光落在人群中那灰扑扑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明宜低下头,紧紧抓住魏九衣袖出了人群。
好在隔得远,脸上还糊了灰,他应当没有认出她。
但陆维钧身旁那个覆面的侍卫,叫她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那人身形很熟悉。
两人原本要出城,明宜却不肯再往前走。
“不是着急出城?”魏九低头看她,只看到女人发抖而不自知的肩。
他语气无波无澜,只是那双眸子分外锐利。
“最多半月你便能顺利到司州。”
明宜知道,只要出了乐陵,往后的路便一通百通,就算其余人想抓她,也是枉然。
可这话又刺耳得很。
吃人的世道,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和公子,总是会做出利于自己的选择,底层人的性命是不值钱的,她从前也是这么想过。可此刻吊在城头的,是红缨,是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伯,就算人命贱如草芥,也总会有在意的人为之心疼。
她没办法就这么走。
若任他们吊在城头,只需两日,便会活活吊死。
可……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她也想试一下。
“我不走。”
“你若想走,便走吧。”
魏九盯着她,直到她转身。
明宜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关注身后,刚才她那话是负了点气的,但这人可还没从他这里拿到许诺的东西,先前金钗换掉的钱也在她手上,这人总不能真让她一个人走吧。
身后一片安静。
她走了十几步,眼看都要拐弯了。
终于,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又带着不耐的脚步声。
明宜松了口气。
·
两人又又又重新回到了客栈。
救红缨,说得轻巧,但明宜也知道,她手无寸铁,身边只有一个不知底细的马奴,而对面阴平侯的部曲、陆家的私兵,还有那些高台上明晃晃的刀,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可这是陆家的地盘,乐陵她不是第一次来。
除去幼时宴席上远远见过的那一面,她与陆维钧真正打交道,是在两家议亲的时候。当时陆家为表诚意,送过她一通行牌,凭此牌可出入陆家别院。后来亲事没成,她便将牌子送了回去,可那牌子上的印文和式样,她记性好,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更关键的是,议亲那会儿陆家曾派人领她在别院转过一圈。
她那时只觉得那些守卫之间对口令有趣,听了一耳朵,如今竟还记得一两句。
她心知凭这些未必能成,但只要能趁换班时分将守卫引开几个,哪怕只松一口气,也总比干看着强。
魏九冷眼看着:“你在做什么?”
“默写。”
明宜努力回忆当初的口令,在纸上写着。
她咬了咬笔头,终于将记下的全都默了出来,反正魏九也看不懂,她也就没避着人。
这次少帝下旨那法场上全是人,不光有官,还有富商,明宜也不虚这人会看出她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