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陵是陆家的地盘,若是她去求援,也不知是否有希望。
悄悄看了眼身旁这马奴。
明宜心中打起了算盘……就算陆家不出兵,出些人送她去司州也是好的。
这一路上,满目苍凉,尸横遍野。
跟着这人她总提心吊胆。
可……
与明崔两家世代盟好不同,明家与陆家积怨颇深。
当初好不容易关系缓和,甚至有意结亲。
可后来世事难料,两家在朝堂上立场尝尝相悖,便成这般局面。
现如今天下大乱,各地都是灾情,民间时不时就有起义军,各个州郡自顾不暇,表面上还听命于元氏皇族,实际上都只想浑水摸鱼。
特别各家豢养的私兵,除非有利益牵扯,否则都是明哲保身,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出兵,自家后院会不会起火。
只是兔死狐悲,谁能独善其身?
朝堂上虽早早分成两派,一派是京畿世家的保皇派,还有一派是以少帝叔父,战功显赫的阴平侯为首。
立场各异。
可名义上大家都是元帝的子民。
明宜在怕被落井下石,和赌一把这两种可能中挣扎半天。
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明日天亮,她便进城去找陆维钧。
周遭几个穷苦书生三三两两聚着,应当是来乐陵求学的,或者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讨个门客当,几人正压低声音说话,明宜起初没太在意,可听了两句,手里的粥碗便停住了。
一个精明长相的书生压低声音道:“……听说了没?沧州那位明太守,降了!”
“怎的没听说?从沧州一路传过来的,都传遍了!说什么叛军还没打到城下,府衙大门就开了,太守亲自迎出去的!”
另一个书生看起来格外老实,惊道:“不能吧?明太守在沧州这些年,风评不差啊,又是修水利又是垦荒田的,怎么说降就降了?”
“嘁,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道,谁还嫌命长?再说了,他若不降,太守府上上下下几十口子,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而且不仅降了,为讨好那群叛军,连祖宗基业的水利都说炸就炸!听说少帝震怒,连阴平侯都自请平乱,旨意都下了,不光剿叛军,沧州太守府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全得拿办!”
明宜的手里的粥碗险些掉地上。
她面上不显,低着头假装喝粥,耳朵却像被人拎了起来,一字不落地听着。
心头那股火“噌”的窜上来,她比谁都清楚。
阿父绝不可能降,可这些话传的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般。
众口铄金,她纵然浑身是嘴,此刻也没处分辩去。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如今竟然连陛下也信了,“太守府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她先前还想着,实在不行便去寻陆家求援,可如今明家背上了“降敌”的骂名,她若贸然登门,陆家不把她捆了交出去已是仁至义尽,哪里还敢出兵相帮?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那群叛军入城时,对太守府的暗道了如指掌,简直像是手里攥着一份城防图,谁有这个本事,能把太守府的底细摸得这般清楚?又在破城后立马一桶脏水全泼太守府身上,把降敌之事传得天下皆知,明宜不信这后面无人推波助澜。
明宜想要反驳。
可若是被人认出身份,怕是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便要被当作“叛臣家眷”拿了去。到那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又看一眼那马奴,心中那点才燃起的希望被浇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