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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
旅店门口,这地方实在逼仄,但好歹比那破庙强。
明宜平日出门都有红缨和兰时跟着,再者哪怕只是太守嫡女这个头衔,也足够让她横着走,多的是人巴结讨好,送宅子的也不在话下,还从没住过这种破地方。
原本还抱着能睡个好觉的心思,进来她心就死了一半,这环境比她家马厩还差,灰尘扑扑,蛛网遍地,角落甚至能看见老鼠屎,建得偏僻,大约是给过路书生还有商人歇脚的,外面还停放着少许货物马匹。
先前隔得远,他们没瞧见。
里面二人似乎在争执些什么,很明显这店是个夫妻档。
“这也能拿错……你这双招子干脆剜了当泡踩,省得留着害人!”那妇人嗓门尖利,手上算盘哗哗响。
“你还有脸说我?上回那包东西跟灶房里的混了,你分得清?”男人梗着脖子回嘴。
“放你娘的屁,那能一样吗……”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明宜清脆的女声将旅店里面两人吓得不轻。
“还有头房吗。”
看见明宜的时候,那妇人立马眼睛一亮。
她约莫三十来岁,徐娘半老,生得一张刀子般利落的脸,颧骨微高,嘴唇薄而红润,眼神精明。那老板则缩在柜台后面,身形干瘦,留着一撮鼠须,眼神飘忽,一看便是个惧内的。
“有,当然有。”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看见后面跟来的高大男人,僵了面色。
老板娘肘击一下老板,他立马反应过来,这两人分明是一起的。
明宜总觉得这两人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若是和那群贵族小姐,还有宗妇打交道,明宜信手拈来,但这些人却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范畴。
她要了两间头房。
明宜刚刚在外面便将那耳坠拆碎了,也幸亏这耳坠上有不少小银珠。
这世道,也不少人会拿首饰易物,不稀奇。
这老板娘面上依旧谄媚,只是多了些为难:“只是这头房……只剩一间了。”
明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魏九,那人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大约是先前被她烦得实在不行。
她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太累了,既然是她出的钱,那必然是她住上房,那马奴住下房,天经地义。
老板娘立刻招呼了小二来,小二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引去房间。
这旅店外面看着破旧,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是上房,也不过是一张硬榻、一张旧桌,被褥虽还算干净,却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明宜只能简单洗漱,把那身粗布麻衣扔得远远的,她把房间门窗全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连门栓都反复推拉确认,甚至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油灯被熄灭。
明宜能感受到身上已经累得不行,眼皮都打架了,但不知为何,紧绷的脑子依旧停不下来,也许是这两天的高强度惊吓,她整个人都处于惊惶状态,哪怕是躺在硬邦邦的床上,也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她。
深秋的风呼呼地吹,外间竟开始下起雨来。
木质窗框被吹得咯吱作响,像有人在挠门。
明宜胆子不算小,可陌生的环境,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她用被子裹紧自己,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有安全感多了。
忽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墙角传来。
明宜猛地坐起身,重新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的光,她看见一只堪比鞋大的灰毛老鼠,正大摇大摆地从床尾爬过!
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