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不屑一顾,反而奸笑着继续逼近。
手中金簪被猛地打掉,她整个人不受控往前,手心在地上擦出血痕,尖锐地疼痛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
正在此时,破庙深处,骤然射出两箭!
“嗖——嗖——”
箭矢破空,精准钉穿两人咽喉。
明宜惊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她手上还绑着半截没被绑死的粗绳,眼见其中一人倒地时还未死透,她不知哪来的力气,闭着眼,捡起金簪,朝那人的脖颈狠狠扎去,一下,两下。
温热的血溅她满脸。
直到人彻底没了声息,她才脱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气,随即又警惕地望向破庙深处。
黑暗中,来人提着一把弓弩,缓缓走出。
男人五官生得极立体,眉眼深邃,是一张极优越的脸,可他脸上横着一道深刻的疤,从眉骨划至眼下,让他整个人显出一种极度的凶悍与压迫感。
明宜这辈子见惯了斯文儒雅的世家子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面容。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方才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褪去,后知后觉的恐惧重新攫住她。
更让她崩溃的是,这人蹲下身,在那些刚死的流民身上翻找,将散落的金银、干粮和几把破刀全数收拢到自己怀里,动作熟练得明显不是好人。
这庙是他的地盘。
明宜满身血污、死里逃生,可刚松口气就再入狼窝,今日之前她从未受过这种委屈,恐惧与绝望交织,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
男人翻找东西的手顿住。
他偏头,沉甸甸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一个转身,高大的影子将明宜整个笼住。
明宜吓得哭声一哽,连气都不敢喘了。
短刃贴着她的肌肤滑过,明宜瑟缩,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男人刀尖一挑,割断了她脚腕上的麻绳。
男人直起身,扫她一眼:“再吵,杀了你。”
说罢,不再理她,转身往庙里走。
明宜这才发现,庙里不止他一个人
角落里还缩着两个半大的少年和一个惊惶的老妇,正瑟瑟发抖,看衣着像是城内百姓,暂时借这庙避难。
她惊魂未定的打量着那男人,忽然注意到他右腕内侧有一块暗红的烙印。
明宜曾经在阿父的府衙见过这种印记,那是逃奴的烙印,还是最低贱的马奴。
若是平时明宜定会大小姐脾气发作……但今日实在发生太多,她此刻手软脚软,半句话不敢多说。
余光看去,男人正低头用麻布擦拭着一把弓弩。
除去明氏部曲,明宜身侧也有武婢,在红缨手里,她见过不少精妙绝伦的暗兵,这类弓弩大多是用上好的牛角和筋腱制成的,而这人手里的,只是用几根粗糙的木头和麻绳胡乱绑成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散架。
可就是这般简陋的东西,刚刚却精准地要了那些流民的命,当然,也确实吓唬到了她。
明宜小心翼翼瞪这人一眼,挣扎着站起来。
她嫌恶拍掉身上尘土,这破庙四处漏风,杂草丛生,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手上鲜血渗出,她用手帕草草裹了一圈。
挑了半天,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平整的石板坐下。
刚一落座,那股透骨的冰凉便顺着尾椎窜上脊背,秋日的夜风一吹,她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牙关打颤,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叫明宜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戚,忍不住眼眶红了又红。
外面有叛军搜查,这破庙虽偏僻,却也在叛军掌控的范围内,城门设了卡,稍有风吹草动,满庙的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