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点前得回去。”她说,“孩子五点半要吃一顿,我妈喂不进去,她只认我。”
“那你先回去?”
“不。”她说。
她站起来,把布包背到肩上。
“你走之前,我有一件事没做完。”她说。
“什么?”
“这件事我上礼拜就想通了。”她拉起我的手说,“你跟着我走。”
“这件事我想了三天。”她说,“头两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
“你别这么说。”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她说,“我不干那种拖泥带水的事,可我这回拖了一年多。我今天想把它做个收尾,干干净净地收。”
她带我出了公园门口,过了一条马路,进了斜对面那家酒店。门厅不大,前台后头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正低头看手机。
“一间房,钟点。”沈瑶说。
她说得很平,说的时候把身份证已经放在台面上了。
前台那个姑娘抬头看了我们两个一眼,看了两秒,说了价钱,把房卡递出来。
“你们这儿能开发票吗。”她问那个前台。
“能。”
“不用开。”她说。
房号608。
电梯里没有别人。她靠着电梯的扶手站着,拉着我的手,一句话不说。我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往上跳,跳到六,门开了。
房间里窗帘是拉着的,屋里暗,一开门有一股潮气。床头有一盏灯,我按开;屋里一下变黄了。
她把布包放在那张椅子上,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二十八了。”她说。
“我知道。”
“我生过一个孩子。”她说,“你看完再说话。”
她把那件灰褂子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解开以后把褂子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她又把里头那件从下头往上推,一直推过胸口,露出小腹来。
她站着没动,等我看。
她生过一个孩子,可这身子上看不出来。
腰还是细的,肚皮平,皮从肋下一路紧到胯,摸上去该是滑的——一道妊娠纹都没有,一处松的都没有。
只有肚脐下头横着一道疤。两寸多长,笔直一条,颜色比周围的皮浅,收成了一条细线。疤的两边各有几个很淡的点,是当年缝针留下的。
“看出什么了?”她说。
“没看出什么。”
“你仔细看。”
“我看得很仔细。”我说,“没有纹,也没有哪块松的。”
“我自己也想不到。”她说,“我生完两个多月就收回去了。我那时候天天照着镜子看,看到第三个月才敢认定它没变。”
“你怕什么。”
“我怕人嫌我。”她说,“他倒是没说过什么。他这人不说这些话。”
她伸手到床头柜上,把左手上那枚戒指摘下来,搁在柜面上。
“摘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