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啥呢,收拾屋子。”我说,“退一间租,就得刷一遍。”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她说。
“我看看你这屋。”
“看吧。”她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看完给我个价。”
“什么价?”
“一个月九百。”她说,“我租的,我自己谈的。我还了五十,房东说你这人挺会算。”
“你这热水器多大。”
“四十升。”她说,“我要是不省着用,洗到一半就凉。”
“医院宿舍那边呢。”
“宿舍是公家的水。”她说,“公家的水不要钱,我洗四十分钟也没人管。这儿的水是我的。”
那天晚上她早早洗了澡。
我坐在外间那把椅子上,听里头的水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中间停过两回,停了以后我就听见她在里头跺脚。她说的那十分钟是真的。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着,用一条干毛巾在擦。她穿一件很旧的棉布裙子,光着脚。
“毛巾。”她说,“我给你找一条新的。新的在箱子里,我拆一下。”
她蹲在箱子跟前拆胶带,拆开一个角,伸手进去摸,摸出一条花色很俗的毛巾。
“这条不好看。”她说,“这条是别人送的。”
“能用就行。”
“新的。”她说,“第一天来的人要用新的。”
“你也去洗。”她说。
“水压够吗。”
“我刚用完,还得等。”
“那我不洗了。”
“去洗。”她说,“我这屋我定规矩,你来了就得洗。”
我洗了。水确实小,等了一会儿才上来。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外间的灯关了,只留里屋那盏。
她坐在床边。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抬头看我。
“你叫过我的名字吗。”她说。
“叫过。”
“叫的什么?”
我想了一下,答不上来。
“你没叫过。”她说,“你跟我说的都是事:水压多少、几号交房、箱子几趟。名字一次也没有。”
“叶柔。”我说。
“不是这么叫。”她说,“你这么叫,是叫一个名字。我要的是后头别跟东西。”
“后头跟什么。”
“跟姐,跟门诊,跟大家说那个量血压的。”她说,“我今天在楼梯上坐着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我在这个城里这些年,人家叫我的时候,后头永远跟着一样东西。就今天,什么都不许跟。”
“那我叫了?”
“你叫。”
“叶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