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楼道的声控灯在我头顶上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是我的呼吸在吹它。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她问。
“六楼。”
“我发定位给你了。”她说,“你看一下,别走错单元。这栋楼两个单元长得一模一样,你走错了就得爬五楼再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错。”
“你上回找那家银行,在人家门口走了三个来回。”
“那是没挂门牌。”
“这栋楼也没挂。”她说,“我贴了一张纸在门框上,写着三零二。”
“五楼咋还贴三零二?”
“我贴的是给我自己看的。”她说,“我昨天回来爬错了一回。”
新院区那边还是工地,一道围墙,墙头上拉着绿网。后街是一排老楼,六层,没有电梯。楼下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只啤酒筐。
楼道里有一股潮味,墙根的石灰掉了一片。四楼那层的台阶上有一块地方比旁边亮,是坐过的痕迹,也是拖过的痕迹。
我上到五楼的时候喘了两口。她在楼上能听见,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喘了吧。”她说,“我一天上下六趟,现在不喘了。”
五楼,右手边。门框上确实贴了一张纸,上头写着三零二。
门开着,她站在门口,穿一件旧的灰毛衣,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脚上穿着拖鞋,一只脚踩在门框上。
“进来。”她说,“换鞋。”
“哪有鞋?”
“那你就光着脚。”她说,“地我刚拖的。”
我脱了鞋进去。
屋里不大,一间半。
外间放着桌子、两把椅子、一台她自己的小电视,箱子里拆出来的东西摊了一地,衣服挂在一条绳子上,绳子一头系在窗户把手上,一头系在门框上。
里屋那张床已经铺好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墙角摞着三个箱子,最上头那只的角上贴着一块透明胶,胶底下能看见纸板裂了。
“就这儿?”我说。
“九百。”她说,“朝北,早上没太阳。水压不稳,洗澡得等水,等十分钟。”
“等十分钟干什么。”
“等它上来。”她说,“我刚搬来那天在这儿站了十二分钟,拿表计的。”
我看了一眼她那块表。
“搬完了?”
“七点半老李就来了,比约的早。”她说,“我一趟一趟搬,上下三趟,第三趟我腿软,在四楼那层的台阶上坐了一下,坐完接着搬。”
“老李多少钱。”
“两趟二百。”她说,“我自己给的,没让他找你。”
“我说了钱我出。”
“你那句是发消息发的。”她说,“发消息的钱不收。”
“我早上给你发消息了。”
“我看见的时候在楼梯上。”她说,“手机在兜里,响了我没手接。”
“你可以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