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客人了。”我笑着说。
她站在门口看我,看了几秒,没再拦,转身回堂屋去了。
那顿饭的碗不多:六个碗,四个盘子,两个小碟,一把筷子。
我把水烧热了,洗洁精只挤了一点点,一个一个洗,洗完倒扣在案板上,把水池也擦了一遍,抹布拧干了搭在池沿上。
擦手的时候我看见晓萌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脸上是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
“在干什么?”我说。
“你刷个碗。”她说,“我妈在堂屋一句话没说。”
我把手擦干。
“把你爸妈叫堂屋里。”我说。
“干什么?”
“说一趟事。”
四个人围着方桌坐下。她爸坐那张有扶手的椅子,把毯子重新盖上。她妈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叔,婶儿。”我说,“我跟你们说一件事。”
“你说。”她妈说。
“我打算带晓萌去一趟澳洲。”我说,“就是出去看看,旅游。前后半个月。学校那边的假已经请好了。”
她妈的脸一下就沉了。
“澳洲。”她说,“那么远。”
“飞机十二个钟头。”
“电视上天天说。”她妈说,“国外危险。前些日子那个节目里说的,一个小伙子,二十几岁,家里借了钱让他出去,出去半年,人就没影了。他妈在电视上哭。”
“他那是被骗走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得被骗。”她说。
“妈,那是别的地方。”晓萌说。
“你别说话。”她妈说,“我问的是他。”
她爸这时候把毯子往上扯了扯。
“那个地方。”他说,“我听人说,出去以后护照让人收走,关在楼里头,一天干十几个钟头。咱们村老赵家那个外甥,三年前出去的,头半年还往家里打电话,后来电话就没了。他家里把牛都卖了,去年他妈去县里问,人家说查不着。”
我把手机拿出来。
“我前些日子先去了三天。”我说,“这是我自己拍的。”
我先翻到海边那几张。
早上的海,沙滩上一个人没有,远处一根杆子,杆子上立着一只鸟。
往下翻是街,店都关着,卷帘门拉着,只有一家卖咖啡的开着,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椅子。
再往下是那个老板,海边那条街上的,三十年没换过地方,他站在自己铺子门口,脸晒得黑黑的。
还有一张是路口的红绿灯,红灯亮着,一长排车停在那儿,没有一辆按喇叭。
她妈一张一张看,看得慢。
“这是你拍的?”
“嗯,我用手机拍的。”
“这地方看着倒是干净。”她说。
“干净是干净。”她爸说,“干净的地方也能骗人。”
她妈还是不放心,问了一句:“跟你一块儿去的都有谁?”
“就两个人。”我说,“我和晓萌。”
她妈的手停在半空,那只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