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三我跑了一整天。
上午去物业报水电过户。老秦退休以后那间屋子换了个年轻人,桌上摆着一叠单子,一张一张问我。
“业主姓名。”
“储澈。”
“哪一户。”
“六楼,三户一起。”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翻了两下本子。
“整层?”
“整层。”
“你是业主?”他又问了一遍。
“是。”我说,“下个月就不是了。”
“整层一起过户,你是自己谈的?”他又问。
“自己谈的。”
“谈了多少?”
“六百多万。”
他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开始抄表数。抄完让我签字,签完把一张单子折起来给我,说到时候抄表的数要跟这个对上。
下午去街道办补一张表。
窗口里坐着一个女同志,戴套袖,问我这栋楼的情况,问一句我答一句:楼龄、几户、有没有出租、租约到哪天。
问到“你是否还在常住”的时候我想了一下。
“还住。”我说,“住到交房。”
“那这一栏写什么时候搬走?”
“交房日往前推三天吧。”
她填上去了。填完把表收进一个夹子里,抬眼看我。
“你这几户租客都安置好了?”
“安置了。”我说,“两个搬走的搬走了,现在住的一个月底跟我一块儿搬。”
“那就好。”她说,“有的房东一卖房人就散了,租客的事全扔给买房子的。”
从街道办出来我站在台阶上抽了一口气。天上云厚,风凉了。
傍晚去燃气那边过户,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排在我前头的是一个老太太,手里也拿着房本,问窗口里的人她这个房子过户要带什么。
窗口那人说了一遍,她记不住,回头问我有没有笔。
我把我那支给她,她写完了还给我,问我是不是也卖房。
“卖了。”我说。
“卖了多少?”
“六百多万。”
她愣了一下,说这么多。我没接。
回楼下天已经暗了。我在单元门口那张公告前站了一下,四角透明胶带翘了两角,风一吹贴一下墙。上头的日期我算过好几遍了。
十八天。
礼拜四上午九点,林晚在大门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