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身白衣裳我今天一天里见过三回——早上她穿着它下楼,中午她穿着它回来,楼道里碰见那两个邻居,都朝她点了一下头。
这身衣裳是给门诊桌子前头排队的那些人看的;今天夜里它站在我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
我看的不是她穿这一身好不好看。
我想的是这身行头白天归医院,夜里得归我;我要把它连着人一起记在今晚,明天一号台后头照旧坐着她,而她身上那些事只有我知道。
这个念头从她开门那一秒起就有了。
我伸手把她帽子上那根别针摸了一下,她头往我这边偏过来,脖子那一截白。
“今天你是护士。”我说,“我是病人。”
她退开半步看着我,眼睛先弯,弯完又收住。
“那你躺着。”她说。
“躺哪儿。”
“床上。”她指了指我那张床,“你现在六床。这一层就你一个病人,我说什么你配合什么。”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这句话本来是玩话,说出来以后她就顺着往下走了。
她把帽子正了正,袖口往下拉了拉,两只手在裤缝上贴了一下——那是她站在一号台后头的样子。
“先核对。”她说,“姓名。”
“储澈。”
“床号。”
“六零三。”
“不对。”她说,“六床。你这一晚上就一个号。”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到脚底下,拍了拍床单。
“躺下。”她说,“手放两边,不准自己伸手。”
我躺下了。她站在床边看着我,那副样子跟她在门诊桌子后头看排队的病人一模一样,只是她自己嘴角一直想动。
“上衣卷上去。”她说,“我听听心率。”
我身上那件短袖自己卷不了,她嫌我不配合,伸手上来把它往上推,推到我胸口上头,然后把耳朵贴在我左胸上听了三四秒,鼻息打在我皮肤上,是凉的。
“心率偏快。”她说。
“你这个数准不准。”
“我说不准就不准,听护士的!”她说,“再量个血压。”
她一只手捏住我的手腕,两根指头按在脉上,另一只手往下走,落到我腰上,把皮带解开了。她解得很慢,一边解一边报。
“裤子我给你松开,你别乱动。”她说,“你现在这个情况,肌肉是绷着的。”
“我动不了。”
“手举到头顶去。”她说,“别放下来。”
我把手举上去。她这才低头把自己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解开两颗,第三颗是反着手解的,解了半天没解开。
“你别帮我。”她说。
“我没帮。”
“你眼睛别这样。”
“怎么了?”
“你眼睛在催我。”她说。
她把那第三颗解开了,衣裳往两边散开。
她里头什么都没有,两团白肉露出来,B的样子,乳尖那两点是浅的,比周围深一点,站着的时候是立起来的。
她站得很近,我闻得见酒精味,还有她脖子上那点皂味。
“手。”她说,“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