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学校那边批了。”她说,“我这个月开始正式跟班实习,一个月,每周休一天。”
“休哪天。”
“排班轮着休。”她说,“我这周休礼拜五。”
“箱子呢。”
“箱子我留在学校了。”她说,“被褥我先拿回来。宿舍我退了,老师说这一个月我可以不住校,请假条也开了。”
我进那次卧看了一眼。
那间屋她刚住进来,东西不多: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墙上还贴着她上学期的课表。
我把桌子给她挪到窗底下,床底下那两个塑料收纳箱搬到衣柜里头;门锁是旧的,我下楼取了把新锁芯给她换上。
“钥匙两把。”我说,“一把你的。”
她把钥匙串进她那串上——上面本来就有三个钥匙:学校的、教室的、这间屋的。她串钥匙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串了两次才串上。
“宿舍那边我同学问我为什么不走读了。”她说,“我说我每个月排班不固定。她哦了一声。”
“就是这么说。”
“我也没别的说。”她说,“我拿着两个袋子出校门的时候,门卫还问了我一句,问我是不是要毕业了。我说不是。”
“哥。”她说,“我今天在医院碰见一个人喊我。”
“谁。”
“一个老太太,三床的。”她说,“她不知道我姓什么,她就喊我小护士。我头一回听人这么喊。”
礼拜三晚上林晚发来一条消息,说她在南边多留一天,礼拜五回。
礼拜四下午,阿凯发来一条消息。
“哥,你让我打听的那个人,上礼拜在厂里出事了。调走了,听说调到下面的仓库去。他原来管那条线的活全散了。”
过了半个钟头他又补了一条。
“组长情人那件事也传开了。厂里现在没人提他。”
我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那三样东西还在抽屉里:一张手写的纸、一张复印的出门条、一张照片。
我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又推上。
有些人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往边上退;这张抽屉里这三样东西,往后大概用不着了。
那天晚上快十点,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是程雨。
“哥,我上班了。社区的活,一天八个钟头,我学着做表格,头三天做得慢,今天做完了两页。”
我回了两个字:真棒!
她没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