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拦不住那么多人。”林晚说,“他们不会跟你吵,他们跟你楼下那几家谈。谈成了,人一个一个走,你这个院子就变成一座空楼,到时候你手里那三套房,也没人替你站着。”
“那你说怎么弄?”
“一句话说在一个地方。”她说,“你别一家一家去挡。你把你们这几个人叫到一起,说清楚:屋子是租的,合同是签的,谁来找都让他来找房东。谁都别自己接别人的好处。”
“就这么干!”
“就这么干。”她说,“这是做人的事,我在公司干的就是这个。你一个人跟他们一个一个谈,你谈十回;你把话一次说清,他们就只用守一句。”
“行。”我说,“还有一条。”
“你说。”
“从今天起,谁来找过谁、说什么、几点,都记下来。”我说,“我一笔一笔记。”
“这笔账你记得对。”她说,“将来有用。”
我把茶几上那几样东西收起来,压进收租本底下。她捧着杯子看着我,看了一会儿。
屋里静下来。她那杯咖啡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就那么端着,两只手都搭在杯壁上。
“哥。”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们算什么关系?”
她把杯子放下了。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低头,眼睛是我这边。
我这人不爱被问这种话,我也没打算今天绕开。
“你是我能商量事的人。”我说。
她没接。
“我这辈子没跟人商量过事。”我把收租本往茶几里推了推,“房子是我自己的事,这层楼里住的谁、谁走谁留、门锁什么时候换、账记在哪一页,我一辈子都是自己想的。”
“昨晚呢?”
“昨晚的事我认。”我说。
“认什么。”
“认你不是我一时糊涂。”我说,“昨天我在自己屋里打了三遍字才把那条消息发出去。那会儿我就想清楚了。我没喝酒,脑子是清的。”
她看着我,看了大概有五六秒。她今天下午那几句话说得跟写报告一样,这会儿一句话没有,只是看着。
“行。”她说。
“你这话像在给我写会议纪要。”她又说。
她低头把那杯凉了的咖啡喝完了。喝到最后一口她放下杯子,用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那边的事,我也跟你说一句。”她说,“培训那个岗我明天答复。要是接下来,我一个月在这屋里就待不了几天。”
“你想接就接。”
“我想接。”她说,“我这两个礼拜把一件事想清楚了——我要自己过得像个人。别的我不想了。”
她站起来去穿外套,穿好以后把我桌上那张纸理齐了,压在收租本底下,跟我刚才压的一样。
“明天早上我来冲。”她说。
“你不用过来。”
“我今天看你这个水壶了。”她说,“你那个水壶烧水是烧到一百度的,泡我这个豆子过了。我把它调一下。”
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不是来喝咖啡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