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户口本复印件对了一遍,收了,在表上盖了个红章,从窗口里推出一张收执给我。
“下个月可能有人上门看房。”她说,“你留个电话。”
我把电话写在收执背面递回去。她抄完,把那张纸夹进一摞纸里,那一摞纸下面压着的都是一样的格子表。
我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台阶下面停着一排电动车。
马路对面站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一件黑的薄夹克,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我们那栋楼拍。
他拍得很慢。从上往下扫,扫到楼门口停住,低头看屏幕,又拍一张。拍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把路口的电线杆子也框进去。
我过了马路,站在离他三四步的地方。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把手机放下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拍楼?”
“拍个照。”他说,“我记个路,头回来这一片。”
“你是哪儿的?”
“路过。”他说。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往路口走。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那栋楼,不是我。
我把这件事记在收执背面:上午十点四十,马路对面,一人拍照,黑夹克,二十来岁。
收执折成四折,塞进钱包里那一层。
中午我自己下的面。下午把阳台那两盆花挪了挪,四点多晓萌发来一条消息,问我礼拜六要不要买栗子。
我回了一个字:要。
五点半,门响了。
林晚站在门口,头发是刚洗过吹过的,穿一件深色的棉衬衫,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自己那套家什冲的,杯托上还压着一小张纸。
“你过来干什么。”我说,“我过去就行。”
“你也是喝咖啡。”她说,“我来也是喝咖啡。都一样。”
她进门先站住,眼睛在这屋里转了一圈。
“上次我进来是送快递的。”她说,“那次我没看。”
她把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把那张小纸也放下——是咖啡豆的包装纸,我认得那个牌子,她上回说过一百多一包。
“你这屋跟我想的一样。”她说。
“什么样。”
“干净,但是没地方坐。”她说,“沙发上堆着工具,茶几上是本子和笔,椅子只有一把。你一个人住,屋里没有第二把椅子,说明你不留人。”
“你今天话多。”
“我今天面试完了。”她说,“憋了一天,找个人说说话。”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我坐在沙发上。
“面得怎么样?”
“简历是漂亮的。”她说,“两个学校,两段实习,还写过公众号。我问她上一份工作里最难受的一件事是什么,她给我讲了一个流程。”
“讲流程不对?”
“她讲流程是为了说明她很专业。”她说,“可她难受的事,跟她自己没关系。她一整场都在讲别人。”
她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膝盖上。
“我今天还接了个电话。”她说,“我们那边培训那摊,之前是一个男的管,他调走了。我领导问我愿不愿意接。”
“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