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在伦敦,他做完就睡了。”
她说完把手抬起来,手背盖在眼睛上。
我看着胳膊上那张脸。她眼睛上盖着一只手,指头还是白的,刚才抓床单那五个指头的印子还在手心里。
“我不睡。”我说。
她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手背底下出来一声很短的鼻音,像是笑,又不像。
“你累了就睡。”我说。
“七点起。”她说,“你回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我七点给你打个电话。”
“你别打电话。”她说,“你敲两下门。敲两下我就醒。”
我把她的手从我胳膊上拿开,放进被子里,把被角往里掖了一下。
“那只杯子你别忘了。”她说,“明天早上我要用。”
“放架子上了。”
我出来的时候屋里灯还亮着。我带上门,那扇门合得很轻。楼道里没有人,我跺了一下脚,那盏灯亮了,走了两步,又灭了。
我回自己屋里坐到五点多,看着窗外那条街一点一点亮起来。天快亮的时候我洗了把脸,在我在阳台上立了一会儿。沥水架上空了。
七点我过去敲了两下602的门。
门开的时候她已经洗了脸,头发往后面拢着,换了一件白衬衫,手里拎着笔记本的电源线。
“你来得正好。”她说,“我这个连不上。”
我进去把路由器拔了又插上,线换了个口。她坐在餐桌那头看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行了。”她说,“九点开始。”
“那我走了。”
她从桌上把那只白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上,磕得很轻。
八点我出来带上602的门。走到六楼拐角碰上叶柔。
她刚下大夜回来,护士服外面套着那件薄外套,头发压得塌,手里拎着那个保温杯。
她抬头看见我,先是没什么反应,跟着把眼神往我身后挪了半寸——602的门刚在我背后关上。
“哥。”她说,“你起得早。”
“下楼买包子。”
“哦。”她说。
她哦完就往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
“哥。”她说,“你今天别补觉。”
“为什么?”
“我今天补觉。”她说,“这层楼要是两个人一块儿睡到大中午,我下午起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笑着摇了摇头,拎着保温杯进屋了。门带上,楼道里又静了。
602的门在我背后,窗台那头有一角白,是她那只杯子扣在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