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拉扯愈发剧烈。
她贪恋这份温柔带给道心的滋养,贪恋这世间难得的赤诚纯粹,可这份温柔的归属,是她永远触碰不到的彼岸。
她修有情道,本应随心观心,可唯独这场情劫,她只能自困、自熬、自渡,连半分表露的资格,都被自己的傲骨彻底封禁。
几番心绪翻涌,她终是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以论道掩心绪,刻意出声辩驳:
“师兄笔墨琴曲,都太过执着于儿女温情。修道之人,心有牵绊,执念丛生,最容易阻滞道途,于我们无情宗修士而言,本是应当摒除的东西。”
话音落,小院温存的氛围微微一静。
莫青青依旧安然浅笑,眼底温柔未减,从容坦然接纳属于自己的偏爱与缱绻,不争不辩,自带笃定安稳。
陆岑桓眸色依旧淡然温和,不恼不辩,从容应答:“道从无定法。我修随心之道,只求不负本心,心有所念,未必便是拖累。”
温和一语,坦荡通透,恰恰衬得慕无澜的刻意刁难,满是无处安放的私人情绪。
她一时语塞,心底拉扯更甚。明知是自己执念太深,明知是自己心生贪妄,可骄傲不允许她退让半分,更不允许她低头承认分毫心绪。
陆岑桓看着她紧绷的眉眼,轻声补了一句,语调平淡无澜:“再过几日,我与青青便要离开无情宗了。”
一语落定,彻底压垮了她强撑的冷静。
心底所有拉扯、不甘、酸涩,瞬间沉落谷底。
连这份远远观望、暗自滋养道心的温柔,往后都要彻底消散。
可她依旧面色清冷,只淡淡应出一字:“嗯。”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不露分毫心绪。所有翻涌的波澜,尽数吞入心底,独自承受。
“文稿我收下了。若无别的事,我先行告辞。”
她收拢笺纸,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转身步履平稳离去,背影孤清挺拔,将满院缱绻温柔、满心自我拉扯,尽数隔绝身后。
直至远离小院,松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才停立云海崖边。
四下无人,终于不必刻意伪装,不必强撑清冷。
方才死死压住的心绪彻底翻涌,心口闷闷发沉,有情心火明暗交织,一边是道心被温柔滋养的温热,一边是爱而不得、满眼皆憾的寒凉。
抬手虚虚描摹弦音起落,指尖轻颤,转瞬又猛地收回。
她清清楚楚明白,这场始于笔墨、陷于琴音的情劫,从始至终,都只是她一人的兵荒马乱。
他与她,从来只是寻常师兄师妹。
他的温柔缱绻,永远只予旁人。
良久,她敛尽所有心绪,抬步归返静室。
石门轻阖,隔绝尘世光影。
案头笺纸整齐铺展,温柔字句历历在目。
她静坐蒲团,闭目调息,试图平复跌宕道心。
可心底反复拉扯的酸涩与贪恋,久久不散。
她依旧傲娇入骨、体面至上。
绝不示弱,绝不纠缠,绝不低头。
哪怕独自困在情劫之中,日夜自渡,日夜煎熬。
遥远虚空,萧寂寒神识静览,将她这一场无人知晓的自我拉扯、隐忍酸涩、傲娇自困,尽数看在眼里,心底决断愈发明晰。
离别将至,此徒道心郁结太深,若无机缘兜底,情劫必伤根基。
传讯灵珠,需早日予她。
小院之内,待慕无澜身影彻底消失,莫青青轻声叹道:“她心事太重,太过执拗。”
陆岑桓望着空荡的松林山道,眸色微淡,轻声应答:“她修有情逆道,本就比常人难熬,偏偏傲骨难折,只能自渡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