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臣这副样子,怕是污了大人的眼。”他顿了一拍,嗓音压得更低,湿气裹着尾音,“毕竟……衣不蔽体。”“本座来看看你还能喘几口气。”脚步停了。就在桶边。洛维尔的肺开始发紧。水下没有空气,他能撑的时间有限。亚瑟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但那只手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水下的指尖顺着他后颈的脊线缓缓滑了半寸,像安抚,又像警告——再忍忍,乖。“这药水颜色倒深。”红衣主教的声音就在头顶,近得几乎贴着水面。洛维尔能感觉到水面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有什么正在靠近。亚瑟的手从后颈滑到他肩胛,往桶底又按了半寸。胸腔里的空气又少了一口。“七伤散加骨续草。”亚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配了双份剂量,所以颜色重。主教大人要验方?军医官有备案。”水面的搅动消失了。那只试探的手收了回去。但脚步没有退开。“亚瑟。”红衣主教换了称呼,语调亲昵得不正常。“本座听说,你在天罚里喊了一个名字。”沉默。洛维尔能感觉到亚瑟的心跳通过血契传来,比方才更快了一拍。但传过来的情绪依旧只有一个字:稳。“天罚裂魂,臣满嘴胡话。”亚瑟嗓子里带出一丝自嘲,“喊了什么臣自己都不记得。”“不过主教大人若有兴趣……”他语气微顿,像是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臣倒可以再喊一遍,只是怕大人听了——不太舒服。”“是吗。”红衣主教没有追问。他的法袍擦过桶沿,发出绸缎摩擦的轻响。然后洛维尔闻到了。圣油。不是空气里残留的那种淡味。是有人俯下身,几乎贴到了水面上方,法袍上浸染的高浓度圣油直接渗进了药液表层。洛维尔的本源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亚瑟的指尖同时收紧,指甲掐进他肩胛的皮肉里。疼。但这一下疼反而压住了心脏的异动。同频传来的不只是痛,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被压到几乎不存在的——满足。好像那一下掐进皮肉的力道,是亚瑟唯一被允许的占有。“闻着有几分甜。”红衣主教直起身,语气慢悠悠的,“不是药草的味道。”“臣自己的血。”亚瑟说,“泡进去不少。主教大人若喜欢这味道——恕臣不便分享。”又是几秒沉默。洛维尔的肺在烧。意识开始发飘,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了亚瑟浸在水里的小臂,指甲嵌进去。亚瑟没有缩手。水下,他的拇指极轻极慢地蹭过洛维尔嵌进来的指尖——只一下,像无声地说:我在。“留两个人在楼上。”红衣主教终于迈步,语气随意得过分,“骑士长伤重,总得有人照应。”脚步声往楼梯移动。一步。两步。三步。洛维尔快撑不住了。视线的边缘开始发黑,胸腔里的灼烧感让他几乎要张嘴呼吸。亚瑟按着他的手在颤。楼梯上的脚步走了十二步。门合上了。亚瑟猛地把他从水底捞出来。洛维尔破水而出,药液从口鼻里呛出,整个人软在亚瑟怀里剧烈咳嗽,肺叶里的空气灌进来时带着撕裂的痛感。他的指甲还嵌在亚瑟小臂里,十个月牙形的血痕。亚瑟没有松手,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贴上他的胸口。“殿下……”洛维尔咳得说不出话,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水渍,整张脸涨得泛红。亚瑟的拇指在他胸口印记上方轻轻按压,暗红圣光渗出来,试图安抚那颗跳得疯狂的本源心脏。洛维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他嗓子里全是水,声音嘶哑到变调。“你刚才……差点闷死本王。”亚瑟的手指在发抖,灰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他只是把洛维尔往怀里收得更紧了一寸。“臣知道殿下的极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唇贴着洛维尔耳廓。“还差十二秒。”洛维尔湿透的睫毛颤了一下,水珠从睫尖滑落,砸在亚瑟裸露的锁骨上。“你倒是……数得清楚。”他嗓子里带着呛水后的沙哑,气息还没稳下来,尾音发颤地蹭过亚瑟的下颌,“本王每一口气,你都数过?”亚瑟没有否认。他垂着眼,灰眸里映着洛维尔涨红的面颊和眼角的水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胸口印记的边缘,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气音:“每一口。每一次。”“……变态。”洛维尔骂了一声,但攥着他手腕的指尖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