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远了。裴厌和白书对视一眼,跟了上去。走出老远,裴厌才幽幽开口:“师兄,那生肌续骨丹,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收集齐药材、又花了三个月求人炼的。你说用就用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沈弱干笑一声:“回头赔你。”“拿什么赔?”“……拿命赔。”裴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的命值几个钱?”沈弱:“…………”白书在一旁淡淡道:“师兄的命,在云渺宗那位眼里,大概值不少钱。”沈弱脚步一顿,回头瞪他:“什么意思?”白书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后看。沈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程斩玥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就站在他们身后三丈开外的地方。不远不近,却恰好能让他们听见他的声音。程斩玥站在三丈开外,目光落在沈弱身上,薄唇微启——“你不是沈席之。”沈弱一愣。裴厌和白书也愣住了。程斩玥缓缓走近几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沈席之不会救不相干的人。当年同门师弟师妹遇到危险,他从来都是袖手旁观,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沈弱的嘴角抽了抽,真是要命。“沈席之也不会把珍贵的丹药送给陌生人。”程斩玥继续道,“他抠门得很,一颗下品回灵丹都要算计着用,怎么可能舍得拿出生肌续骨丹。”沈弱:“…………”“沈席之更不会因为‘还人情’这种理由出手相助。”程斩玥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他只会说‘你欠我的’、‘我凭什么帮你’、‘关我屁事’。”沈弱干笑一声:“你这师弟,听起来人品不太行啊。”“不是不太行。”程斩玥想了想,认真道,“是非常不行。”沈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的小人啪的一下死掉了。白书在旁边忍不住“噗”了一声,又飞快憋回去。裴厌面无表情,但眼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程斩玥看着沈弱,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难得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所以你不是沈席之。沈席之没那么善良,没那么大方,也没那么……嘴硬心软。”沈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一百年前的他,确实是那样一个人。自私,抠门,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了程斩玥,他对谁都爱答不理,对谁都不愿多付出半分。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只有程斩玥值得他信任,值得他付出。后来他发现,连程斩玥也不值得。“所以,”程斩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到底是谁?”沈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程道友说得对。”他点点头,“沈席之确实不是个东西。自私自利,抠门小气,冷血无情,活该众叛亲离。”程斩玥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是吧,”沈弱话锋一转,“人总是会变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块石头,被风吹日晒一百年,也该风化了吧?”他说完,也不等程斩玥反应,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善良’、‘大方’、‘嘴硬心软’,都是在夸我吧?那我收下了。谢谢啊。”程斩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大摇大摆地走远,嘴角微微抽搐。裴厌跟上去,路过程斩玥身边时,幽幽地来了一句:“程道友,我师兄这人吧,有时候确实挺欠揍的。但他心不坏。”白书也路过,淡淡道:“比你说的那个沈席之,强多了。”沈弱跟沈席之不一样沈弱很生气,那种被你曾经珍视的人,现在一一数落你的不好的感觉并不好受。沈弱明明早就不在意了可他不会忽略自己的感受,他就是不高兴。甚至又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裴厌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师兄明明难受的要死,却仍走出那种二五八万的感觉莫名的想笑。“师兄,可曾认识程斩玥口中的沈席之?”裴厌拉住沈弱的衣角笑眯眯的问。沈弱此时很烦一点不想理这个便宜师弟。“不认识。”沈弱甩开裴厌的手,步子迈得更大,像是在跟谁较劲。裴厌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可是程斩玥说你就是。”“他说是就是?他算老几?”“他算云渺宗首席,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据说百年前就已经半步化神了。”裴厌一本正经地回答,“老大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