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没人在。孟泽翻箱倒柜找要给雪生的东西,一边把自己听来的消息说了:“……广播里说,这是一场全球性的异变,外面全是海里爬上来的怪物。”“广播?”“就是、就是一种很远很远就能听到消息的东西。”“哦。海又是什么?”“是很大很大的湖……”“哦。”大湖有什么好玩的。雪生对孟泽翻出来的、厚厚但软软的被子更感兴趣,扑进去滚来滚去。孟泽眼神复杂。雪生脑子好了之后看上去实在太正常了,甚至比村里所有同龄人看上去都要精致美丽百倍。这样美丽的生物,欠缺点生活常识都惹人无脑怜爱。以至于他差点忘了,雪生其实不该过这样的生活。……雪生吃饱喝足快乐告辞的时候,孟家差点被扫荡一空。备用的被褥,碗筷,一袋子生石灰,一袋大米和面粉,雪生大包小包拎着,像下乡扶贫干部慰问五保户。实则他才是入室抢劫式的五保户,只是被抢劫者甘之如饴罢了。孟泽帮忙提着被褥:“差点忘了正事。现在情况不对,你不要随便出去,也躲着点村里人,你一个人遇到刚才那种事会受伤的。”其实也可以搬进孟家。阿爸前段时间出山外面没回,世界大乱也不一定能回来了,多养一个雪生很轻松。只可惜家里有个孟林偶尔会野回家,还最喜欢欺负雪生……孟泽叹气,要是孟林也死在山里就好了。“我知道。”雪生很听话,甚至心有戚戚,“我也不想遇到他们。”脑子磕好了之后遇到的三个村里人,全都想把他当成婆娘使,偏雪生自己也心虚,别扭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呢。再次强调。处理尸体真的很麻烦的!“乖。”孟泽又想起雪生捡的人,没提醒雪生这人昏迷不醒吃不了东西可能很快就会死——死了好啊。到时候小平房死了人,雪生晚上睡觉可能会怕,他也能过去帮忙。于是略过这茬不提,孟泽提醒雪生:“我给你捡了些我的旧衣服,别穿阿伯那些,再怎么说阿伯也死了四年……”“哦。”雪生埋头赶路,乖巧又淡漠地应声。从侧面俯视的角度,孟泽能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直直地颤动着,露出一点亮晶晶的瞳仁,雪白的皮肤比杂志上的城里女人都精致。那点残留良心的微末麻痒又不听话地浮上水面。孟泽鬼使神差道:“说起来,你知道吗雪生?阿伯说你是隔壁村捡回来的其实是骗你的。”其实你应该在山的外面长大,从小知道什么是飞机、高铁,或许会被精致漂亮的父母抱着出入各种高楼大厦……但好可惜啊,你在山村长大,当了十八年的小傻子。伤心吗?难过吧。会哭吗?要是和平的以前,即便到了年纪,脑子不好使的雪生也不可能跟随长辈出村。到了世界巨变的现在,脑子磕好了的雪生即便知道什么也无法穿过危机重重的十万大山,进入也许更加危机重重的外界。他只能困在村里痛苦……孟泽视线紧紧盯着雪生,心中翻涌着不知是心疼还是恶意还是扭曲的欣慰。“我知道啊。”“你……什么?”奇怪地瞥了眼好像很震惊的孟泽,雪生紧了紧背篓,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从没见过雪啊。”‘雪生’怎么可能是在没有雪的山林捡到的嘛。“——咦?!”远远瞥见什么,雪生眼睛一亮,撇下怔愣的孟泽加快脚步往前冲,“你醒啦!”视线尽头。黑色长发,深蓝瞳色,长相身材无一不极尽完美的男人只下身裹着被单也毫不突兀。微微启唇,华丽男低音就这么流淌出来:“你……醒……啦。”听雪生的话!雪生:“……”孟泽:“……”如此华丽的声线,如此生涩的发音,如此朴实的复读。没什么见识的山里娃,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形象割裂……“干嘛学我?”还好雪生刚磕好了的脑子三观稀碎,倒是比孟泽更快接受这画面。快步走到男人身边,雪生很是自然地把大包小包往男人身上挂。怀疑男人被埋在坑里可能生了什么影响说话的病,还体贴地降低语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呀……”雪生:?雪生:“是从山外面来的吗?你为什么会被埋在河边呀?衣服呢?猴子偷了吗?”男人:“是……从……山外……面……来的吗……你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