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一抬眼就对上了村伯发红的小眼睛。雪生心里咯噔一下。“雪生啊,你身上什么味儿,阿伯隔老远都闻到……”村伯说着,已经急不可耐地朝雪生走去。村伯印象里雪生还是个傻子。虽然找到老二老四的尸体时发现了雪生的衣服碎片,原本是找雪生报仇的。但他此刻理智下线,脑子被繁殖占满,哪里还记得两个儿子的死?当然是眼前不会反抗的小傻子更重要!而且把小傻子玩死,不也算得上报仇吗?封印在大山深处,本就不是好人的村民,在不通世事的少年面前毫不掩饰心底粘稠的恶意。“雪生啊,你阿爸和阿伯可是好朋友……你可要把阿伯当爹伺候才行!”走到近前,村伯猛地加快脚步,朝雪生扑去——“呃——嗷!”沾着血水的树杈叉在村伯脖子上,把毫无防备的中年人叉在地上。可村伯却没有像正常人一样反抗,胡乱挥舞着四肢,口涎淌着,含糊地说着怪话。“你能伺候、伺候阿伯……快让阿伯香香……”“快过来啊……不然、不然阿伯就告诉全村人……你害死了你阿爸……”胡说什么呢!雪生吓了一跳,这人怎么张口就来?他又不是杀人狂,他明明只杀过阿伯俩儿子。“陈阿伯,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雪生提出最可能的假设。养父说过这也是绝症呢。他感同身受劝道:“没事的,死就死了吧。”“嗬……我看见了……雪生啊,你杀了你阿爸……”陈阿伯呼气声渐重:“你阿爸让你来找我们,送他去医院,你把他捂死了……”“没有啊。”雪生回忆:“我只给阿爸盖了被子,太冷啦。”他不知道医院是什么,又不会说话,怎么帮忙叫人呢?四年前的他只是个小傻子呀。“阿爸走的时候,很暖和呢。”少年面露怀念,记忆里那个冬日,养父离世时脸色红润。“哈哈……小、小骚货……明明是记恨你阿爸要把你送给……嗬!嗬啊——”坚硬的树杈戳进河边软烂的泥地中,直戳到无法再进为止。树杈,人类的脖颈,烂泥,紧密地粘合。握着树杈另一端的手瘦长白皙,变得奇怪白嫩的皮肤擦出大片红痕,从小当苦力锻炼出来的力气却没有半分减少。已经年过五十的陈阿伯眼球突出,脸色涨红又泛紫,老皱刻薄的嘴唇翕动。怪、物……你是……怪、怪物!雪生听不懂也没学过唇语,安静又苦恼地等待他咽气,“又要多挖一个坑,还好这里应该很好挖……”哎?村伯死前挣扎间蹭开的河边烂泥,有什么白皙的熟悉形状突破草皮,显出一点来。是什么?雪生鬼使神差伸手。雪白的、属于少年的手,握住另一只惨白的、更大一号的手,用力一拽——“山外面的……人?”……【全国同胞请注意!】【全国同胞请注意!】【怪物会伪装!不要相信、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要相信离开过视线的人——】【咯咯,找到你、咯。】咔哒。广播中断。凝滞的空气中,躲在仓库的幸存者们安静地、将视线投向鼓起勇气出门侦查过的勇士。那两人本能后退两步。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眼球竟闪烁着不同程度的红芒。“你们……”“是怪物吗?”捡到的就是我的雪生把人拽了出来。这人长手长脚,全身皮肤都是一个色。每一条肌肉的走向、每一块皮肤的纹理都极尽美丽。尽管头发太长糊在脸上看不清楚面容,身上还沾着污泥和草屑,但仍旧都透着即使是山里的没文化少年也能感受到的完美。如果雪生是个文化人,或许会用‘妖异到非人’来形容他。但雪生只是个小文盲,脑子里只冒出不知从谁嘴里听过的一个词:鬼斧神工……清理了一路尸体,又被迫杀了个人的郁闷一扫而空,雪生开心得团团转。真好,捡到个人!好像还是山外面的人!他安静沉睡、只胸口微微起伏的陌生人转了一圈,忍不住伸手搓掉,大大方方从脖子到脚底板瞅了遍。嗯?咦……“怎么是这样的?”雪生嘀咕着拽开自己宽松的裤头,朝里看了眼。或许是因为身体变得白得奇怪,他对同样白得很奇怪的这个陌生人很有好感。抱着或许能把人叫醒的想法,雪生试探着捏了捏这人结实的腹部肌肉,又顺着往上研究了下俩白点,再往上是宽阔的肩和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