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反而是夏稚自己先坦诚:“我最近情绪有点敏感。”
裴述京的动作一滞,静静地望过来——坐在长桌尽头的女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大大的眼睛因为连日熬夜,缀着两个黑眼圈,眼下泛青。
然而眉宇间的锐利,却远超往日。
夏稚已经不是那个在苏黎世的红色苹果,她比那个时候更敏锐、更聪明,也更有勇气。
她始终是一个直截了当的人。
没有巧言令色的试探,就只是这样而已。
苏黎世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当时的夏稚年纪尚浅,而现在,她已经长大-
裴述京在当天晚上就离开了英国。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夏稚蜷缩在床角,装作自己已经睡着。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
黑夜之中,主卧的门被轻轻打开。感受到脚步临近,夏稚裹紧了被子,装作睡得极为沉。
然而裴述京的视线,就像是具象化的亲吻。
夏稚几乎要按耐不住,连睫毛都微微颤抖。
紧接着,感受到温热的手掌。
手势轻缓地,把她往床中央抱了些。
片刻之后,夏稚陡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做出些反应,她演技很差地翻了个身,试图背对着裴述京。
西装革履的男人,早已意识到她在装睡。
然而此刻,裴述京只是伸出手,替她把凌乱的长发给拨开,盖好被子。
皮肉紧贴的触感,让体温偏低的夏稚,不自觉地想要更多温暖。
而裴述京却也只是点到为止。
似有微弱的叹息,旋即,男人轻步离开。
门舌严丝合缝地弹回,锁好。
夏稚侧耳努力去听,然而隔音良好的卧室,并不能听到更多的声音。
犹豫了片刻,夏稚翻身下床,掀起窗帘的一角。
今夜伦敦没有星光,连月色都很微弱。
夜幕之中,裴述京的身影邤长,浅色系的西装,让他成为如墨黑夜之中唯一的皎洁。
他的背脊挺直,身量极高,就连从二楼俯瞰下去,都能看出长腿蜂腰。
裴述京姿态优雅,就像是任何一次寻常的公务。
路易斯跟在他身后,管家佣人提着行李箱。
电动车门早已滑开,男人略一停顿,就坐了进去。
似乎意有所感,裴述京坐进车子前,回头,抬眉看了一眼。
夏稚吓了一跳,立刻松手,窗帘重新合拢。
而她惊魂未定。
等再挑开窗帘时,只看见黑色的迈巴赫缓缓行驶离开,很快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了。
裴述京的消息是次日早上发出来的。
【Kingsley:有些口岸的事情要去处理,抱歉,没有提前和你告别。】
他就这样骤然地出现,又陡然离开。
好在夏稚并不觉得生活发生什么变化——她照例工作,晨起出门,晚上收盘后会和朋友到街边小酌一杯。
偶尔会收到聂刻柏的只言片语,他说最近想和家人待在一起,常常家庭一起出门度假,还发来照片,正在沙滩上打排球。
一切看起来都格外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