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夏家,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后来念书出国,自然也都是住在商业公寓,陈设都不许动。
寄住在聂刻柏家里的时候,她更是没资格说三道四,被安排住在哪里都只能全盘接受,连床品的样式都不能选择。
裴述京倒是宽松,并不约束她的审美或者爱好,但更多时候,夏稚都把这里当做暂时居住的地方,并没有过多要求。
就连回北京时,住进了钺山大宅,也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助理倒是给她送过家具册子,裴述京也把设计师给叫回来过,但夏稚并未有任何想法。
她住了进去,像是一个临时的租客。
对于家具,更是没有任何要替换的需要。
然而夏稚是真的设想过自己的家——在这一年里,很多次的,想过。
她画过模拟图,没有建模基础就随便画画,也曾经收藏了不少家居博主的房间。
夏稚曾经想过,如果她真的在伦敦买了一个小房子,要如何修改,如何翻新。
而现在,她计划了很多遍的书房,就这样,呈现眼前。
有点……像梦境成真?
但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张巨大的实木桌子,简单大方,样式不太常见,毕竟不会有谁这样暴殄天物的,把一整张梨花木给做成这样浪费的桌面。
但夏稚的确收藏过这样的书桌。
后现代式的吊灯,台灯,还有各式各样的小书柜。
夏稚一瞬间还错觉自己是在做梦。
这种被窥视的不安,像是攥住了心脏,几近要呼吸不畅。
夏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进了裴述京怀中。
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正巧对上,那双幽深沉静的漆黑眸子。
夏稚慌乱地站稳,甚至不小心抓住了他的衣襟。
裴述京的领带泛着些许锈红色,莫名让人联想到,刀刃锋利,凝结的血色。
心脏跳得极快,夏稚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蜷缩,攀住那皮质的战术背带。
手指扯得很紧,像是动物的本能,对危险有着直觉般地警惕。
直到裴述京陡然回握住她的手。
“宝宝,你想跟我玩捆|绑啊?”
轻柔地撬开她的手指,泛白的关节渐渐回血,男人俯下身,似乎在阅示着她的凌乱情绪。
夏稚恍惚的神智逐渐回笼,对上那双墨色眸子,她有点别扭地道了谢:“谢谢你费心。”
而裴述京很快就抓住那一缕情绪,神情晦暗不明,而声音却低沉下去:“抱歉,我没有事前跟你商量,是揣度你喜好审美装修的。”
“如果你不喜欢,换掉就好。”
男人幽深的眸子此刻盛满了——不安?!
夏稚有点震撼,她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表情,素来保持微笑的唇角向下,连睫毛都垂落。
这样的裴述京,格外稀少。
而他湿漉漉的眼睛,瞬间让夏稚收起了不快——原本那点儿被代替做决定的不悦,瞬间消弭。
房间里安静而日光如瀑。
直白地晾晒着流动的情绪。
裴述京没说话,只是很抱歉的望过来。
耳畔还能听见电脑运行的微弱声音,是性能非常好的电脑,夏稚忽然释怀了些许。
性能顶尖的电脑无非就那几款,她喜欢,裴述京自然也很容易给她配置这款。
至于那些家具陈设,确实,两个人共同生活了一阵子,按照裴述京的察言观色水平,能揣度几分,也不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