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后是漆黑无比的夜色,浓郁的墨色和他身上的黑丝绒西装有些融为一体,难以辨认。
他的肩膀极宽,将那西装担得格外平整,剪裁熨帖,能猜出那华贵衣料下包裹住的,颇带野性的,蓬勃肌肉。
男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身后跟着的随从与助理人数不如往常那样多,但仍然是亦步亦趋,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饶是这样,裴述京过分出众的气质和外貌,却也引起旁人的注意。
人群中有人与他打招呼,男人只是温和地回以微笑,那笑容很浅,礼节而淡漠。
步履未停,显然是已经有了目标——有人略带失望地站住。
而裴述京的目的,自然是夏稚。
比他的问候更早涌现的,是鼻尖的没药气息,苦涩又带着一丝木质尾调,压抑而冷冽。
夏稚觉得他身上的苦意似乎更明显了一些,不比从前雪松琥珀更浓郁,也更温暖。
而裴述京在她面前站定,不远不近。
夏稚抬了眸子。今天她穿的鞋子,跟不算高,因此也只是堪堪望见他的领口。
裴述京今日穿着倒是格外的华贵,不比平时那样刻意低调,虽然是通身着黑,但衬衣领针的黄金细链存在感极强,领针的两端分列着蝎子与玫瑰,有种别样的吊诡,链条随着男人的行走而簌簌晃动。
那坚硬的质地和丝绒质地的柔软形成反差。
正如裴述京本人,眼底淡漠甚至冰冷,唇边还勾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
他从托盘取过一杯威士忌,褐色液体微晃,在琉璃杯条棱的折射下,像是给面容渡上一层复古色彩。
清脆的干杯声音,落在夏稚耳畔,竟然像是沉重而带回响的,撞钟声音。
“怎么,不认得我了?”
裴述京好整以暇地饮了一口酒,随意地望着夏稚身旁之人。
“我与太太有点话要说呢,”裴述京言语中的驱赶之意再明显不过,嫌弃溢出薄唇,“您请自便。”
聂刻柏面色尴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说了句抱歉,欠欠身离开。
“我自然认得,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夏稚抿抿唇,回应着他的疑问,心里越发觉得古怪——最近裴述京,似乎总在一些猝不及防的场合出现,让人难以捉摸。
譬如说现下这个派对,他能拨冗出席,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裴述京姿态很随意,似乎与人遥遥致意,微一点头。
然而,男人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夏稚身上。
似乎在检阅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漫不经心道:“那你要做好准备了,以后我会经常出现在……类似场合。”
意有所指。
夏稚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裴述京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微微逼近,却将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过于亲密,却将音量压低,仅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么?”
夏稚点点头,诚实又直率地说:“很好奇。”
裴述京笑了笑。
长指握住个什么东西,小巧的礼物方盒,在他的掌心,显得格外袖珍。
更引人注目的,是裴述京皙白手指上,套着的指环。
除了素日常戴着的婚戒,却多了一枚宝石扳指。
非常不符合他的风格,有一种开屏的感觉,直白的财富。
精心雕琢自不必说,那大颗的红宝石,像是血雾淬出的鲜红,剔透而深沉。
周遭细细堆砌的钻石每一颗都有不小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