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的钺山大宅,空寂无声。
不,准确来说,是有声音的。
工作室里,男人手中刻刀锋利而下手极稳,博古架上随手搁置的玉石料无数,价值连城。
他随意刻下那些闪回般的意向。
仿佛这样就不再寥落-
“我刻的,好看吗?”
从前无人识得的蔷薇良玉,连那粉色都是浑然天成。在很多个无趣又空寂的夜晚,裴述京雕刻篆下的玉石无数,随手堆叠在角落。
再后来,他失去了兴趣,价值连城的玉石料子都暴殄天物,懒得打磨,就这么随手搁着。
而现在,裴述京亲手雕刻下记忆里的蔷薇花。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
而又这般顺理成章。
裴述京重复了一遍,好看吗?
夏稚点点头。
娇嫩而似乎从未历经风霜的手,回握住裴述京的手,略带了茧子的指腹粗粝。
“那丛蔷薇花,可以带我去看吗?”
裴述京抿了抿唇,碎发丝缕,没擦干的头发梢凝了粒水滴,滑落坠在夏稚的锁骨处。
微微有些凉的触感。
但更凉的,却是在另一处。
粗粝的指腹滑过她的脚踝,轻和的力度,却不容置疑地打开。
微凉的物事贴着皮肉,比之水滴坠落的触感,仿佛感官都被调高了锐度,夏稚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阿稚喜欢什么花?”
夏稚的思绪被短暂转移,她脑海中想起漫山遍野的野花,细碎的颜色被洒进了春日新绿。
她喃喃,喜欢野花。
那种仿佛充斥了自己童年记忆的,春日花香。
微冷触感逐渐被暖得温润。
但对于体温而言,还是过于低了。
“好凉。”
夏稚的音量极低,但准确无误地落进裴述京耳畔。
他收了力气。
裴述京轻轻掀了眼皮,漆黑的眸子,无端有些熠熠生辉。他修长的指,慢条斯理地,捏住那巧夺天工的玉石蔷薇。
他噙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薄唇弯了弯,弧度微小。
像是蛊惑般地,光风霁月的英俊男人,清朗而无暇的面庞,涌起的,是素未谋面的欲色。
淡漠的唇,好像从来都惜字如金。
而现在,他轻轻含住那微凉的玉,姿态仍然是优雅矜贵,却做着这般……并非端方的事情。
夏稚微怔了片刻,忽然抿起一个笑容。
分明是克己复礼的人啊。
此时此刻,却像是稚龄孩童,在呼啸而过的青春里,风吹落了的桐花,绯色的花蕊有很甜蜜的香甜汁水。
哗啦啦地树叶作响,风吹动过来,桐花的蜜液,甜津津的-
“嗯,有阿稚的味道。”裴述京缓慢地俯就过来,距离夏稚之近,甚至他的睫毛,都要眨在她的脸颊。
男人的声音喑哑,尾调落下去:“我跟小稚打个招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