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京正闭目养神,音响里的伏尔塔瓦河弹奏轻缓,像是拉满了弓,亟需迸发的压抑。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去钺山。”
还没等夏稚说话,裴述京又补充一句:“真正的回家。”
夏稚还想再问,却又忍了忍,摸出手机,自己搜索着。
钺山地界儿不算太偏远,但似乎在网络上没什么存在感,只知道这里是裴氏集团多年前收购的地皮,当初拿下的时候,舆论哗然。
钺山几乎没什么景色,也不存在任何政府引导基金的介入。
这就意味着,此地没有政策扶持,顺理成章的,也就没什么投资前景。
《裴氏近年来最昏聩的投资》、《裴氏掌门人意气用事》等一系列残存的报道,没有清理干净,但很显然,当初的舆论,并不认为这块地皮值得购买。
没想到,裴氏集团竟然持有了这么多年。
前几年还有个自媒体大v提起这一桩旧事。
“……裴氏集团当年持有的钺山地皮,多年来未曾有任何投资动工,现在看来,更像是上一代掌权者裴缜谙留给独子的一处不良资产。”
网络上的只言片语,显然做不得数。
但很明显,这是裴述京的父亲当年主持购入的一处地皮投资,多年来未曾有什么大动作。
然而,裴述京在谈及“钺山”时,眉目稍有动容。
是真正的,回家-
思虑及此,夏稚忽然觉得,自己答应父亲的用餐要求,似乎有些过于草率,又有些反客为主。
她有些抱歉:“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裴述京有些诧异,好看的眉毛挑了毫厘,低了头,俯视过来,“你是女主人,夏稚,你可以随意邀请任何合你心意的客人。”
像是有些冷清的高悬明月,忽然俯就下来,冷月并非如霜。
反而带了些许和煦。
夏稚点点头。
男人思忖了片刻,轻道:“其实……”
“嗯?”夏稚伸出手,纤细的手腕上,水头极好的玉镯,在细细的腕骨上危险地滑动。
她想抱一抱男人。
裴述京却是弯了弯唇,抬手回握住,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的声音清浅:“这样更方便。”
夏稚愣神了一瞬,裴述京倒是也不着急,只等待着她回应。
早已经做好决定了,现在没什么好矫情的。
夏稚犹豫了会儿,忽然自哂道,现在在这里驻足不前,又是何必呢?她极快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做错了另一件事,”男人的声音,极为淡漠,却带着些许意味深长,“你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夏稚懵懂地仰起头,清澈的眼底泛起不解,甚至天真到有些稚嫩。
她还觉察不出其中的含义。
夏稚还正要发问,裴述京才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林若愚在后厨检查菜谱,你去看看有没有要增减的,嗯?”掌心温暖,语气却无端引起一阵泛寒,“稍后有礼物给你。”
重音落在“礼物”二字。
夏稚微微泛起粉色、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被他摩挲在指腹。有种莫名的心悸。
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句“好。”
“我先去洗澡,到会儿见。”
裴述京的吻落在夏稚手背,优雅得仿若刚跳完开场舞、轻柔与舞伴吻别。
随着他微微致礼般地抬起了手,浅金色的袖箍泛起灿烂却并不夺目的色泽,在滚了暗纹的白色衬衣褶皱之间,将那些许挽起的衣袖,规整得十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