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钟摆甩到了白昼亮起,长夜才终于消弭。
昨天之前还趾高气昂的二叔,已经被他亲手送进囹圄。
三叔突发恶疾,被送往加州疗养身体,其余爪牙自顾不暇。
而他真正开始掌控裴氏。
父亲留下的东西不算多,他死得过于意外,掌权晚了十年,还没坐稳就早早离世,几乎没给唯一的儿子留下什么忠臣人脉网络,就连死前的只言片语,大多也是给妻子的。
但裴述京尚且记得,稚龄时期,父亲将他带在身边,像是示范给他,教他怎么管理公司。
那时候他也仅仅只是一个孩童。
裴述京性子野,总觉得这些无趣乏味。
而父亲是严厉甚至刻薄寡恩的,他连教导儿子都觉得多余,唯有强迫。
唯有那一次,父亲冷漠地说:“我死以后,也只有你才能护好你母亲,再让我看到你不成器的样子,不如现在我就掐死你。”
父亲似乎早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猝然离世。蓝鲸是他唯一的牵挂,她没有家世背景,也不懂得察言观色,在非洲丛林部落住了十年,在进入大学之前,始终在接受家庭教育。她懂得野生动物的习性,明白户外生存的技巧。
却是不懂,如何在刀光剑影的裴家生活下来。
而裴述京必须懂。
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不声不响,而裴述京比同龄人更加沉默。
他就这样冷清地度过了很多年,无论是母亲死去,还是父亲阖眼,裴述京平静地接受他们的离世,然后继续生活。
裴述京的生活似乎一直这样铺陈开来,他渐渐真的收起了戾气,因为无论是谁,都不敢轻易触怒他。
地位超然,名正言顺的接班人,成年后,杀伐决断之下,他很快就清理干净残余势力,正式掌管裴氏。
不必费什么精神,裴氏在他手里有条不紊地发展着,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没有人再敢起多余的念头。
被餍足的无趣索然,让裴述京的生活变得很淡。
直到他看见一个鲜活的小姑娘,她像一颗苹果。
很红。
很可爱。
完全莽撞的苹果。
而现在,这枚红彤彤的苹果,在他的手指间,变得愈发鲜红。
裴述京的手指探得更深。
筋骨匀净的手腕,肌理漂亮,不会过于健硕或纤细,随着他微微用力,薄肌线条越加明晰。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他会手把手教她长大,教导她如何掌握手里的筹码,如何游刃有余地敲定每一笔交易、攫取足够多的利益。
虽然,夏稚不必和他一样,直接面对惊涛骇浪。
但裴述京会悉心教导。
就如同此时此刻,原本连接吻都不甚娴熟的小姑娘,已经学会描摹他的唇舌。就像是某种复刻。
裴述京顿了顿动作,滞了一瞬,忽而抬了手。
夏稚肤若凝脂,而他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而过。
他的指腹擦过夏稚的下颌,婚戒的触感更为坚硬,甚至泛着微冷,蓦地,激得夏稚微微一颤。
裴述京难免生出些许怜悯。
他的眉目依然和善,连笑意都蕴在了指尖,放缓了动作。
夏稚掀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忽然觉得,今天……在劫难逃。
夏稚的脸变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炙热还是羞赧。
“我真的对管理公司没兴趣,不想学……”
裴述京在这方面不跟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