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屋及乌罢了。
仆从双手颤抖的捧出一只青瓷瓶,却迟迟不肯递过去,匍匐哭道:“大人,这奇毒服下后五脏俱焚,痛苦至极……您真的确定吗?”
顾怀璋接在手里,神色平静。
的确是痛苦了些。
不过,却可以保面目不腐。
大抵是因为自尊心作祟,他希望哪怕到了黄泉之下,也是以最好的颜色等她。
顾怀璋拔掉玉塞,道:“今日,是她大婚之日,我说过,会给她送一份大礼,你去,把顾蘅找来,我有话对她说。”
……
都督府,红烛高照,喜帕轻扬。
姜窈被搀扶着拜了天地,又被人群簇拥着送入洞房,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几个全福妇人一边撒帐一边说着吉祥话,笑声盈盈,满室喜庆。
正热闹,门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丫鬟婆子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面容清减了许多,与满室的红色格格不入。
顾蘅。
萧逸的皇后,顾家的嫡女。
新帝虽未处置她,还尊了她一个公主的封号,将养在宫中,可京城上下都知道,顾家已经倒台,故而没有人亲近她,也没有人愿意亲近她。
顾蘅走进来时,周围的谈笑声像是被一刀切断,众人纷纷垂下目光,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不祥之物。
顾蘅没有理会,只道:“郡主,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姜窈缓缓将手中的却扇移开,示意她们下去,喜房中便只剩下二人。
顾蘅身子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姜窈伸手扶了她一把,“娘娘……您还好吗?”
“娘娘?”顾蘅愣住,忽而苦笑,“好久没人这么喊我了。”
顾蘅垂下眼帘。
她并不喜欢萧逸,相反,十分厌恶这个嗜杀成性的夫君,当皇后那些年,她每日都在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天就被那个杀了。
她夜夜噩梦,白日里还要替那个昏君处理后宫,料理他作下的烂摊子,心力交瘁。
当初进宫,顾蘅是自愿的,为的就是能充当兄长的眼线,成为兄长出色的妹妹,父亲眼中合格的女儿。
可惜。
她至今才明白,原来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人,根本不是她,也不是母亲,更不是顾家,而是眼前这个女人。
顾蘅看着姜窈,一时间五味杂陈。
若是父亲知道,他精心培养的顾家家主,到死都在为这个女人铺路,想必也是死不瞑目。
不过,如今计较这些已经无用了。
顾蘅连连冷笑,她从小被规训培养,就是要用自己的骨血助兄长爬到更高处,而如今兄长已死,顾家倒台,骤然失去方向,忽然觉得无趣又疲倦。
“这是兄长托我给你的。”
顾蘅将东西掷出去。
“他说,若往后,谢无烬负你,或者,他给不了你想要的自由了,便带着这东西去业州,找祝霖。”
是一个令牌,外加一枚玉色扳指。
顾蘅不愿多说,转身便往外走,她走得很快,像是怕再多待一刻,便会忍不住会说出恶毒的诅咒来。
门外晴光大好,光线太过刺目,顾蘅只觉得眼神胀痛,竟生生逼出了眼泪。
她想起方才,于他兄长手中接过那扳指时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