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几乎要将这么多天的担忧与怨念一并而出,语气全是挖苦:“还有,你那动静我都不想说,满院子估计都听见了!谢无烬,你的世子威严还要不要了?”
谢无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整了整袖口,“要妻子,要什么威严?”
季云庭一噎,瞪着谢无烬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半晌,一甩袖子,才憋出一句:“罢罢罢,与你这等人谈不到一块!”
顿了顿,敛去脸上戏谑,正色道,“如今你美娇娘在侧,再无后顾之忧……我们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谢无烬笑:“那就要看我那个便宜爹,什么时候坐不住了。”
“也快了。”季云庭将折扇打进手掌心,“顾怀璋近来处处压制于他,那老东西怕早就心生怨怼,又加上你这个好大儿在旁边煽风点火,他不可能坐得住!”
“也罢,我回去便去整顿兵马,三殿下那边也只等你一声令下。”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季云庭抓着谢无烬的肩头,用力按了按,“我且再问你一遍,这件事,成了,你我封侯拜相,好不风光,败了,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谢无烬道。
他答应过嫂嫂,从今往后,什么事都不会再瞒着她。
所以就在刚刚,他已将欲起事之事和盘托出,并挑明前因后果,其中厉害。
他本以为嫂嫂会害怕,会劝他三思而后行,可她听完,沉默了片刻,只同他说了一句话。
“生当同衾,死当同穴,若你能成事,自是皆大欢喜,可若不成,哪怕穷途末路,妾也愿与君共赴。”
谢无烬震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
此刻站在日光下,刺目的光线灼得他眼眶发胀,仿佛要落下泪来。
他缓缓攥紧双拳,像是要将某种决心嵌进骨头里,目光沉毅。
哪怕为了嫂嫂。
此举,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腊月十九,天降大雪。
北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呼啸而过,将整座京城都裹进茫茫素白之中,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偶尔有麻雀掠过,如撒盐一般落下一小片雪沫。
姜窈从被褥间伸出一只手,接住窗外飘进来的一片雪花,那雪化在指尖,凉丝丝的。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一具滚烫身躯覆上来,将她整个人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
谢无烬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天还没亮呢,嫂嫂再睡会儿。”
姜窈没有动,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轻声道:“要变天了。”
窗外乌云低垂,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像是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谢无烬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将唇贴在她的鬓角,一下一下地吻着,带着痴迷的眷恋:“嫂嫂今日便乖乖待在郑家,什么也不要管,就像平常一样等我回来。”
姜窈点头。
谢无烬松开她,起身穿衣,刚系好腰带,便感到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温热面颊贴在他后腰上。
“怎么了?”
姜窈抿唇摇头。
谢无烬转过身,温柔地握住腰间那双交叠的手,将她整个人都带进怀里,又问一遍:“怎么了?”
姜窈埋首在他腰间,闷声道:“你一定要回来。”
谢无烬沉默了一瞬,伸手抚过她的发顶,指尖慢慢穿过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又格外笃定:“当然,嫂嫂,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从此再也不分开。”
转身走向门口。
侍从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双手奉上一柄长剑,谢无烬伸手握住剑柄,摩挲上面的纹路。
侧目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姜窈站在晨光与雪光的交界处,乌发披散,眼眶微微泛红。
谢无烬将长剑用力握回手心,回过头,大步踏入了茫茫风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