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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姜窈盖头下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望着跪在脚边的这个男人,谢无烬满身血污,眼圈青黑、颧骨高耸,瘦得几乎脱了相,整个人形销骨立。
西南的捷报明明是半月前才传回京城的,从西南到京城,迢迢千里,他到底是怎么赶回来的?
心头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又酸又涩又苦又胀,几乎令她难以喘息。
他就这么喜欢她吗?
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
“你……你先起来……”姜窈说。
谢无烬却不肯,依旧攥着她的衣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我不起来……阿窈不答应,我绝不起来!”
除了撒泼打滚,求嫂嫂心软,谢无烬已然没有旁的招数了,见姜窈为难,周怀仁从一旁站了出来。
“谢世子,窈娘今日是臣的新妇,当初是你辜负她在先,如今她另择他人嫁,世子又何必强求?”
谢无烬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滚烫的苦酒,从喉咙一路烧到心底,今日之局面,全是他一手造成,怪不得旁人。
如果在祥云县初遇时,他便摘下那该死的面具,告诉她自己就是沈砚,不,应该更早些。
在去往定州时,便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将他的爱意和不得已通通说与她听,嫂嫂这样心软的人,未必不会原谅他。
是他一步错,步步错,亲手将她越推越远!
谢无烬满目凄凉,他忽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放在姜窈手里,而后握住她的手,将那剑尖抵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寸一寸地往里推。
锋刃刺破衣料,捅入皮肤,鲜血洇了出来,将他玄色的衣袍染成了红色,仿若喜服。
“你、你疯了吗?”姜窈心疼道,“沈……谢无烬,快放手!”
“不放!”
谢无烬感觉到她在挣扎着后退,握着那柄刺入胸口的剑,一点一点地膝行向前。
剑刃在他体内又没入了几分,几乎将他捅个对穿。
他性子隐忍坚韧,可终究是血肉之躯,疼得浑身都在发抖,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可他的目光却近乎癫狂:“我试过了,阿窈,我真的试过了!”
谢无烬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完完全全圈进自己怀里,近到能彼此感受到剧烈的心跳。
“我试过将你推给别人,试过说服自己,只要你过得好,我怎样都行,可我做不到!阿窈,我真的做不到!”
“除非将我这颗心全部刨出来!否则我绝不将你拱手让人!”
人群外围,一个宫里的太监远远站着,冷笑了一声,尖细着声音道:
“这可是圣上钦赐的婚事,谢世子这般大闹,莫非是对圣上的旨意有所不满?”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谢世子打了胜仗,吃醉了酒,一时糊涂,大伴见谅!”季云庭从人群里挤出来,朝着那太监一拱手,讨好道。
而后一把扣住谢无烬的肩膀,将他往后拖,压低了声音骂:“谢无烬,你疯了不成!”
“这是圣上赐婚,你当众闹这一出,不是将把柄往顾怀璋手里送吗?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参你呢!”
可说着说着,手下忽然一顿,因为触到了谢无烬的手臂,暗暗心惊。
这人怎么瘦成了这样?
轻飘飘的,像是一副空架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在西南就用这副身子打了胜仗?
季云庭又摸到满手的湿热,低头一看,满掌的血,心头猛地一紧。
他又气又急,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枚止血丸,不由分说地塞进谢无烬嘴里,故意抬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身上这么重的伤,也不去治,还在人家喜堂前撒泼,不要命了是吗?纵然你喜欢人家县君,痴慕得不得了,那也不能坏了人家姻缘!快些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