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嫂嫂的婚事,定得太过仓促,定国公府还未来得及告知。
谢铮那头老狐狸的态度,如今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从长计议,慢慢从中周全斡旋。
生怕顾怀璋看出些什么,再使什么毒计,谢无烬不敢托大,只含糊道:“我父亲对这个儿媳自然是满意的紧。”
话锋一转,又道:“顾怀璋,我劝你一句,与其操心别人的妻子,不如想想自己。”
他顿了顿,眸光往下微微一压,意味阑珊道:“比如——你与业州的书信往来,都烧干净了么?”
果然见他色变,谢无烬笑容更深,“不知顾大人可曾听过这样一个传说。”
“说是前朝覆灭之际,前朝太子章曾将倾国之财富藏于地下,又绘制一封藏宝金箔,就是为了百年之后有子弟可以凭此复国。”
“可惜,历代帝王搜寻几十载,皆无所获。”
谢无烬顿了顿,目光忽然意味深长的转到顾怀璋脸上。
“劳师动众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兴许那宝藏根本不在传言中的胥州,而是京城之地,天子脚下?”
谢无烬适时收了口,他深知顾怀璋此人势力盘根错节,党羽遍布朝野,绝非一朝一夕便可扳倒的对手。
若将他逼得太急,反倒会让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便不再理他,大步往前。
走了几步,忽而感觉到异样。
姜窈的手臂竟轻轻环上了他的脖颈,他低头,撞上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那双眼里是不管不顾的,近乎决绝的坚毅。
谢无烬怔了怔,顺着她的视线回身,眉眼冷冽。
背后,不知何时架起一只弩弓。
顾怀璋端着弩弓,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
他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
不论是为了夺妻之仇,还是为了那个不该被知晓的秘密,谢无烬今日都必须死。
可他没料到,他的妻子会义无反顾地伸手,用身体护住那个人,像是早就做好了为他赴死的准备。
仿佛在说——
杀他,先杀我。
顾怀璋三岁学弓,半月便能百步穿杨,称为神童,可此刻端着弩弓的手,却怎么也稳不下来。
便是这犹豫的一瞬,谢无烬的亲卫赶到,将二人护在中央。
错失了杀他的良机。
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开,疼得顾怀璋汗如雨下,青筋暴起,神情恍惚。
等他再抬头时,二人早已顺着回廊而去,不见踪迹。
*
一路上,都是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这是谢世子,抱的是谁?”
“抱的是安阳县君。”
“谢世子要娶县君?”
“可不是嘛,聘礼都下了,听说足足一百二十抬,当年庐阳公主出嫁也才一百抬而已……”
“嘶,这么多。”
“不止,说是世子今晨亲自去西山猎了一对开口雁作为聘雁,翎羽油亮,体态丰硕,一路抬进府,满街的人都瞧见了。”
“这才是真正的聘雁之礼,真真给足了郑家面子了!”
……
先生竟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姜窈心底像是有一汪春水被搅动了,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