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排的?”
傅燕青没有否认,语气冷淡:“是那赵元璟自作主张,不过既他有心,我也就顺水推舟。李邝之事闹得那般大,表兄不愿计较,可我却不能视而不见。”
他顿了顿,笑道:“母亲不必忧心,横竖是赵家挑的头,他们中谁死谁生,都算不到我们傅家头上来。”
“既如此,这场大戏不去看看,倒也可惜。”
傅夫人说着缓缓起身,她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恭敬地伸出手臂,让她搭着。
“怎么是你?”傅夫人侧过头,看着眼前那张陌生的面孔,微微蹙了蹙眉,“鹦歌呢?”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匆匆从后方小跑着赶来,气息还有些不稳,低头道:“夫人,夫人,奴婢在这儿!”
来人正是鹦歌。
她鬓角微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像是匆忙拢上去的。
她急急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喘:“夫人莫怪,奴婢是想着今日府里宴席,贵客众多,生怕小厨房那边出差错,便一直盯着那边。方才听说前头有事,这才赶紧过来。”
傅夫人看着她唇上花了一块的口脂,若有所思。
前厅此时已经围满了人。
连女眷们也顾不得避嫌,纷纷隔着帘子站在远处的游廊上,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半人高的铁笼被抬到了花园中央的荷花池边,赵元璟负手而立,志在必得。
谢无烬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面具之下,难得带着一丝温和慵懒的笑意。
可这笑容却让季云庭打了个寒颤。
因为每次他杀人的时候,都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谢无烬走到池边,目光落在那只铁笼上,声音不大,却盖压过满园的嘈杂:“既然要比试,总得有个赌注吧。”
赵元璟当即笑道:“那是自然。”
他低头,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小巧的长命锁,那锁通体由羊脂白玉雕成,触手温润,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赵元璟拎着那枚玉锁,在指尖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此物乃是我周岁时,先皇后亲自赐下的,通体羊脂白玉,由内务府匠人耗时数月雕成,以此为赌注,如何?”
谢无烬接过那枚玉锁,一眼都没看,便随手掷在了地上。
“谢世子,你好生无礼!”赵元璟恨声道。
谢无烬却笑:“金银俗物,实在没什么意思。赵公子若是真心想比,不如,咱们赌点大的。”
他抬起眼,目光从赵元璟身上刮过,落在某处,声音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一条腿,如何?”
“什……什么?”赵元璟当自己听错了。
满园宾客也齐齐愣住。
“很吃惊吗?”谢无烬淡然道,“赵公子当着满座宾客的面,摆下这生死擂台,如今怎么连一条腿都不敢赌?”
“看来,赵公子对自己的机关之术,也并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也罢。既然赵公子没这个胆子,那今日便算了。”
赵元璟的脸色变了又变。
今日便就是要杀他威风的,怎么能算了!若是算了,明日岂不是自己要成整个京城的笑柄?
赵元璟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刺扎在身上,他咬了咬牙。
也罢,这九道机括的顺序他早已烂熟于心,绝不会有差池。
赵元璟挑眉应道:“赌就赌!”
当即便有人取来纸笔,两人当众立下字据,各自签名画押。
“谁先来?”赵元璟道。
“我先。”谢无烬笑笑道。
铁笼轰然沉入水中,水花四溅,又缓缓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