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庭正翘首以盼,见他终于露面,连忙凑上去,啧啧道:“你去哪儿了?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傅家的人给扣下了。”
“扣住我,傅家有这个本事吗?”谢无烬神色淡淡道,“只不过这宴席闷得慌,随处走走罢了。”
季云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哪里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只嘟囔道:“你平日里不是最不爱凑这种热闹么?今日怎么非得来?”
又提醒:“这傅家和顾家是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今日左眼皮跳得厉害,反正你小心着些吧!”
谢无烬没有答话,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中。
季云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台上,正有几名舞姬在厅中翩翩起舞。
水袖轻舞,腰肢款摆,满座宾客的目光都黏在她们身上。
他折扇一扬,语气带了点风流道:“啧啧,这不是枕霞楼的云雀仙子吗?这位轻易可不出来献舞,傅家虽说只是个四品闲职,这么看,倒还真有几分本事。”
谢无烬却一眼也未多看,他收回目光,目光下垂,落在桌案上。
那里摆着几盘时鲜的果子,当中有几只蜜桃,个头饱满,色泽粉润,尖端一抹嫣。红。
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只,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嫂嫂在他指下轻颤的模样,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勾了勾。
比起最初的抗拒,今日可谓是天大的进展。
他知道要徐徐图之,可此刻却有些心猿意马。他等那一天等得太久了。
也该让他尝些甜头了。
下一次,该吃哪呢?
谢无烬的手指生得极好看,骨肉分明,玉白修节。此刻顺着桃身缓缓滑下,指腹轻轻压过那层细绒般的果皮,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最终停在底部一处小小的,凹陷进去的蒂。痕处。
食指稍稍一用力,便没入其中,汁水沿着他的指缝渗出。
谢无烬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被自己揉出汁水的桃子,忽然觉得有些燥热难挡。他抽出来,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目光有些飘远。
就在这时,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季云庭啧了一声,“没想到还有人比你来得更迟。”
谢无烬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绯红色的身影正背手步入厅中。
那人身着一件织金绯袍,腰束玉带,鬓边簪了一朵半开的红芍药,步履间衣袂翩然,雌雄莫辨,风流自成。
他一来,原本女席上那些矜持端庄的贵女们,便不约而同地停了箸,有的悄悄红了耳根,有的胆大的,更是借着饮酒的姿势偷偷多看了几眼。
季云庭将折扇打进手里,感叹道:“啧啧,真是投错了胎。这么好看的人儿,怎么偏生是个男儿身?谢兄,你说是不是?”
谢无烬没有接话,端起酒杯,目光落在那道绯色的身影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杯沿遮挡处,他眼神却冷了下去。
这个傅燕青,果真如传言一样。
这样的样貌,很容易让女子动心,若是让嫂嫂看到了,保不准也会被皮相所惑。
谢无烬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不能让这种可能性存在。
这张脸,得找个机会,毁了才行。
与此同时,一道阴影从头顶罩下来,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那人叫赵元璟,英国公府的嫡次子,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与傅燕青一向交好,整日里斗鸡走狗、寻欢作乐,是那种无事也要生非的主儿。
他身后跟着的两位,也都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平日里与赵元璟形影不离。
“我等久仰谢兄威名,特来敬您一杯。”他说着,举起酒杯,朝谢无烬遥遥一敬,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堆出来的热络。
见谢无烬不动,他也不恼,表明来意:“谢兄在西南立下的赫赫战功,声名如雷贯耳,我等早就想结识一番,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好不容易在傅府碰上了,真是小弟三生有幸。”
他话音一落,周围的几桌宾客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元璟继续道:“小弟我虽不才,却也一向仰慕武道,只是家中管得严,始终未能如愿从军。今日难得遇上谢兄这般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物,便想借这个机会,向谢兄讨教一二。”
他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在场的人没有听不出来的。
谢无烬终于放下酒杯,抬起眼,神色淡淡地看向他:“哦,怎么个讨教法?”
赵元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笑着拍了拍手,立刻有两名小厮抬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笼子,稳稳地放在席间的空地上。
那铁笼做工精巧,四面焊着密密麻麻的铜锁与机括,每一道锁的形状都不相同,看起来像是一件精心打造的机关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