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一次,他的手在抖:“这也是下官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那人不知用了什么邪门的秘术,下官猜想,应当是在施刑之前,强行给此人灌下了某种续命的药丸。”
“那药性极其霸道,能吊住心脉,护住五脏,让人即使全身骨骼尽碎,也不会立刻断气。”
他抬起头,看向顾怀璋,眼神里全是惊惧:“大人,这续命之法,不是救他,反而是害他。”
“便是要这人清醒着,一丝不漏地感受自己被扒皮、挖眼、断骨!”医官叹道,“此种手段,残忍至极,实在叫人闻所未闻……”
顾怀璋站在那片暗红色的泥地上,衣袍下摆浸透了血水,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的目光从医官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具扭曲的躯体上。
那帮人特意留了个活口给他,便是为了方便给他指路,这样说来,对方似友非敌。
可为何偏偏带走这个老三,又让他承受着这凌迟般的剧痛,求死不能?
像是泄私愤。
可这私仇何来?
顾怀璋忽然想起,手下曾提过,姜娘子的眼睛,似乎就是被山匪老三所伤,险些失明。
所以,这一场近乎癫狂的屠杀,是为了她吗?
顾怀璋不知道。
不过官海沉浮这么多年,他知道,有些事他无需明白缘由。
这些匪徒,确实该死。
掳掠百姓、强占民女、杀人越货,哪一条都是死罪,可以现在的朝廷律法,秋后问斩,不过是一刀的事。
未免太便宜他们。
那些被他们残害的女子,有的被卖到千里之外的烟花之地,有的被折磨至死抛尸荒野,有的至今下落不明,连具尸首都找不到。
她们的家人,追了三百里来悬鹰山寻人,在衙门门口带着一纸状书,长跪不起,不过是求个公道。
若是让那些人痛快死去,那些女子的屈辱痛苦,谁来还?她们家人的眼泪血汗谁来偿?
如今,这些匪徒被人屠了寨,开膛破肚,筋骨尽碎,死无全尸。
虽与律法相悖,却也算是替天行道,大快人心,也给了她们家人一个交代。
顾怀璋收回目光,“传令下去,鸣旗收兵。”
手下愣住:“公子,不搜了吗?”
“不必搜了。”
顾怀璋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轻轻一挽。
“那帮人训练有素,若不想被我们找到,就算把这悬鹰山翻个底朝天,也是寻不着的。”
他们能在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内,悄无声息地屠灭整座匪寨,又在这密不透风的悬鹰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痕迹。
可见为首之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就此收手。
黑色的令旗在山风中展开,猎猎作响,队伍缓缓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行去。
*
另一边,姜窈坐在祥云府衙后院的廊下,手里捧着的杯子已经续了三杯茶。
那个叫祝霖的女捕快在山路上快马追上她,说是案子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又说府衙清静,便强留了她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她将所有能告知的全盘托出,可这祝霖却依旧千方百计阻拦,不肯放她离去。
姜窈再愚钝,也看得出祝霖是刻意为难。
“祝捕快。”她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角,“天色实在太晚了,我明日还要赶路,真的该回去了。”
祝霖正在喝茶的动作一顿,茶杯悬在唇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再等等吧。”她放下茶杯,挤出一个笑容,“我还有一些疑问,娘子若是饿了,我让人备些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