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抬起头,眼眶微红,却透着倔强:“先夫不过一介寒儒,与大人自然不能比,可他待民女至真至诚,民女待他亦是如此。”
“够了。”
顾怀璋忽然听不下去。
他无法忍受他的妻子为另一个人守节。
哪怕他与她的纠葛是因那个男人而起,哪怕那个男人是他的胞弟。
顾怀璋冷道:“姜窈,我并不想听你对着一个死人剖白心际。”
顿了顿,他又恢复了平日的和颜悦色,“姜娘子不必着急回答本官,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顾府找我。”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捏起桌上那卷画纸,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火折子,火焰窜起,舔上纸角。
待画纸燃到尽头,他随手一扬,灰烬从车窗飘了出去,眨眼什么都不剩下。
一路上,他们再无交谈。
到京已经是第三日黄昏,护卫将姜窈送至住处,临别时递上一块顾家腰牌,垂着眼道:“公子说,娘子在京中无依无靠,若有急事,可凭此牌去顾家,无人敢拦你。”
姜窈接过,铜牌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顾”字,背面是顾家的家徽。
她攥在手里,没有推拒。
本以为是得罪了顾怀璋,到了京城,少不得处处碰壁,不料,风平浪静,他并不曾为难。
姜窈用积蓄在京城赁了一间小小铺子,一边做些早茶生意,一边打探囡囡的消息。
半个月后,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
原来带走囡囡的夫妻到了京城,因为没有收入来源举步维艰,无法,只能将孩子找了个高门大户丢在门口。
那户人家姓傅,也是朝中贵族,门楣很高,傅家二房的夫人不能生养,本打算从族中过继一个,机缘巧合捡到了孩子,又见孩子生得玉雪可爱,又与自己有缘,便认作义女,带在身边抚养。
只可惜,这两个月傅二夫人带着义女去庄子上避暑了,要入秋才能回来。
虽然要等,可姜窈已经心满意足。
这一日,京城发生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平定西南数州叛乱的定国公,携其世子,得胜还朝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内外。
这些年西南战事胶着,朝廷耗费钱粮,却始终未能根除祸患,反而因战事连绵,加征的赋税让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定国公父子不仅彻底击溃西南反叛的主力,还将失地一一夺回,真正安定了西南边陲。
据说西南几州的百姓,感念定国公父子解民倒悬之恩,自发组织起来,箪食壶浆,一直将他们的大军送到了剑门关外。
跪哭拜别者绵延十数里,久久不肯散去。
京城这一日几乎万人空巷,百姓全都涌上了朱雀大街,沿途各条能瞥见凯旋队伍一角的巷道、楼阁全部被人头挤满,只为亲眼目睹这对挽狂澜于既倒的父子。
尤其是那位传闻中用兵如神、年少封侯的定国公世子,谢无烬。
姜窈本不喜这般拥挤喧闹,却被左邻右舍几位热心的大嫂生拉硬拽,一同出了门。
她们费力地挤到一家酒楼的窗边,便见下方朱雀大街早已水泄不通。
街道两旁所有的酒楼茶肆,但凡有窗的,无不探出无数脑袋,尤其是那些挂着纱帘的雅间窗口,隐约可见珠翠环绕,尽是各家女眷。
更有大胆的年轻女子,不顾家人劝阻,挤在街边楼上的廊檐下,手中攥着香囊、鲜花、甚至绣帕,翘首以盼。
“快看!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进京啦!!
第49章
仪仗队已经入了城。
斗大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队后面是甲胄鲜明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