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就像有人贴着她耳廓吹了一口气,身体迅速飞上一层酥麻,耳根发红发烫。
她下意识的抬头,却正好与他的视线撞上,姜窈立刻偏过脸去。
可心里却想,这位顾大人与夫君终究是不同的。
除了鼻尖的红痣之外,眼睛也生的不一样。
夫君为人随和,待人接物都是如沐春风,顾怀璋也是清冷文人,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睛里却透出几分凉薄之气。
他们两人其实很好辨认区分。
第二日启程时,在整装待发护卫中,姜窈看见了祝霖。
她远远地站在车队最前方,依旧穿着那身赭红色的公服,正在低声吩咐着什么。
脸色苍白得吓人,唇上更是没有半分血色,在清晨的天光下,像一尊失去活气的玉像。
她似乎察觉到了姜窈的目光,却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跃上了马背。
动作利落,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姜窈怔了怔。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瘦削少年忽然直挺挺地跪倒在她面前。
“姜娘子,求姜娘子救救我阿姐!”少年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肿得像桃核,“娘子跟公子求求情罢,我阿姐她……她快撑不住了!”
姜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你是?”
“我是祝霖的阿弟。”他道,“阿姐受了十鞭,背上被打的皮开肉绽……可公子不许她上药。”
少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姐从昨天夜里就发起烧,天不亮又爬起来当值……姜娘子,我知道阿姐是犯了错,可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没命的!”
他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额头抵在地上,“求您行行好,大发慈悲,公子看重您,您的话他一定能听进去几分。”
“求您替阿姐说句话,哪怕……哪怕只是准她歇一日也是好的……”
她是该替祝霖求情的。
祝霖是因她连累受的罚,她不能视而不见,可姜窈总觉得,每一步,都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顾怀璋明明猜出来她在说谎,却不动声色,却让祝霖受罚。
他治下如此严明的人,若不是默许,这个少年根本走不到她跟前来。
所以,他是吃定了自己会心软。
姜窈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引诱的雀儿,一步一步,心甘情愿的走到他早已织好的网里。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她呢。
姜窈撩开车帘。马车里布置得极为舒适,壁角悬着一盏琉璃灯,暖光将整个车厢笼在昏黄里。
小桌上铺着锦垫,上头的碧螺春还冒着热气,旁边一碟牛乳糕,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还有几颗剥好的荔枝,搁在冰盏里。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
姜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当初自己怎么就信了他的话呢?
想必替她义兄拟那封奏章,也是他棋盘上早就落好的子罢,为的就是将她留在身边。
顾怀璋今日穿的是一件绛紫色的袍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日光下隐隐泛着流光。
袍角用金丝银线绣着复杂的云纹,光是这一件衣裳的绣工,便够寻常百姓家吃用一年有余。
他手里握着卷书,正低眉看着,听见动静,微微抬了抬眼皮道:“上来。”
姜窈弯腰钻了进去,坐在他对面的位置。马车不算逼仄,可两个人相对而坐,她的裙角和他的袍角还是不可避免地缠在了一处。
顾怀璋满身贵气,通体风华,连垂下来的衣摆都透着一种不沾尘泥的矜贵。像庙堂上供着的神像,金身玉骨,高高在上。
她则是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衫裙,粗布麻衣,针线粗糙,与他那一身比起来,便像瓦砾置于珠玉之侧。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是权臣,一个是孀妇。
他为何偏偏要与她搅和在一起呢?